少女与人偶
少女与人偶
“我要出门了,拜拜。”
少女说着,便将地面放着的大箱子一把背起。
箱子有些大几乎压盖了整个背部,只是她似乎习以为常,上下颠了颠,响起一片窸窣声。
吱呀——
门被推开,她并没有忘记摆手告别,抬脚跨出了房门。
外面的天气很好,太阳早早升了起来,阳光热烈,没过多久额头便沁出层层汗珠。
她眺了眼前方,还剩下一半路程,于是干脆解开半边衣领,半边锁骨整个裸露而出,然后将一只胳膊完全从衣衫中解救而出,用一根白绳跨过胳膊底部挂在肩肘上。
随着脚下的碎石愈多,前方的小村庄渐渐映在瞳孔上。
自己的到来是不吉利的。
只是这次还会有人需要自己吗?
少女抿了抿唇,深深知道这一点,抬手将头发放得更低,大片、大片的碎发荡在左脸,几乎将那片肌肤完全遮盖,只是用处不太依旧响起一片低语。
“她怎么又来了…我怀疑她就是一个晦星……”
“不要这么说,毕竟是讨生活的……”
“看看她的脸,晦气!等等,这次…是张嫂那家?”
“看样子,没有用啊,可惨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似乎这次没有……
她敛下了眸,指尖揪得身上的背带发紧,身后的箱子似乎变得更加沉了一些。
算了。
这次的酬金要买些什么呢…?
【要红色的、要软的、要穿在身上可以流动的……】
要红色的、软的,可以流动的…
这是衣裳吗?还是别的什么?什么东西是符合这些的…?
她有些不知道,只是还是去了原先找自己的那家人口。
这次的酬金要多少比较好呢…?
‘织翠’帮上忙了吗?
想起送给那家的人偶,她忍不住露出一抹浅笑,她知道的,自己做的人偶很漂亮,织翠就像是春天,生机勃勃,用绿色的眼珠更好吧,只是他们似乎不太喜欢…不过明黄色也很生动,就像是天边的太阳一样,暖暖的。
边想边走,很快便到了地方,只是大门开着,并没有关上,里面的事物一览无余,有些荒凉,不知为何,用来磨豆子的转盘上漾出一片黏腻的水渍,哪怕天上的太阳那般滚烫依旧流动着啪嗒、啪嗒粘连坠地。
她愣在了原地,恍若变成了一个木偶,不能动、不能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腥臭味争先恐后的朝着鼻腔钻入。
出事了…?!
她有些后知后觉,仅剩的一只眼眸在里面颤着,胸口上下剧烈起伏起来,就在她终于挣脱恐惧准备转身离开之际一个结实的胳膊猛地从里面探出硬生生将她完全扯了进去,一阵“嘭”声,大门彻底关闭,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这家户外种了一棵柳树,柳树纤细就像是少女的腰肢、盈盈一握,满头青丝垂下半晌,舞得轻盈窈窕,随风上下荡着,时不时响起揉耳的沙沙细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至暖风凉,天空晕出一片血红,紧闭的大门才开启,她从里面被猛地推出,脚步一个不稳狠狠砸在地面,过了许久才从地下跌跌撞撞爬起,衣衫和头发很是凌乱,身后背放的箱子也不见了踪影。
糟糕了,没有得到酬金…
实现不了承诺了呢……
她低垂着脑袋,脚步阑珊,迈着有些慢的步子离开了村子。
猩红的夕阳满满坠在她有些低伏的脊背上,忽的,风吹得更加的凉甚至有些冷,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想要将原本系在肩上的绳子解开,抬手却摸不到任何,缓慢眨了眨眸,视野仍是一片黯淡的灰白色,最终只能向下扯了扯破了半截的衣袖,那条手臂被掐得有些严重,被空气中隐掉的湿气沾得火辣辣疼。
似是天气不允许见到泪流所以就连多余啜泣的机会都没有给出,树梢上面还带着鲜嫩碧绿的枝叶,枝叶娇小惹人怜爱,才舒展不过几天,初始的嫩绿还没有转成浓烈的墨绿,一片纤白的雪花从上方轻轻压在了枝丫上。
她哈出一团团白雾,氤氲了面前只有灰白的视野,一片片泛着冷香的雪没有丝毫怜惜之意落在她半边赤裸的肩头,点出同脖颈处一样的殷红。
要快些回去,否则会冻死在路上……
尸体出现在路上会吓到别人吧……
她挣扎着迈开步子,脚下的鞋子也丢了一只,无奈只得踉跄拖着一只脚前进着。
雪似乎下个不停,很快她便看不清路,只清楚脚下流出了白日看见的同样黏腻的水渍,脸上现出一抹微笑,内心一阵庆幸:
那是暖的,可以将脚下的积雪融化,这样就不用担心看不清路了。
碎雪扑着她的眼,脚步又麻又顿迈出两道鲜明滚烫的痕迹,一路走到了那间破旧的木屋前。
风太大了,吹得屋顶的茅草丢失了大半,只余半茬挂在上面苦苦支撑……
也太冷了,吞咽的空气还未到达肺部便迫不及待凝成冰,几乎冻结了口腔和咽喉。
风呜呜哭嚎着,肆意左右吹扯着她,吹得她的发带无影无踪,吹得她的衣衫向外鼓起,顺着缺口渗入四肢百骸,四肢麻木到僵硬,发紫。
来时的时间早已使得雪盖过门扉半截,她只得俯下身费力向两侧拨开,木门沉重倒也算严丝合缝,只是风力强劲,她一边喘一边使劲推搡,终于在一阵沉重的“嘭”声过后,一切都被堵在了外面。
她脱力倒在地上,眼神有些滞空,身下洇出一片水痕,任由屋顶漾出来的冷风吹刮着身体。
我好冷…
没有力气起来点火了…
她默默想着,眼珠移向一旁堆放成小排的干木,上方似乎也落了一层雪。
这下好了,不用点柴了…
胸口处缓慢上下起伏着,就连大脑也变得昏沉起来,眼皮似是生了自己的意识争先恐后的打架。
【你回来了?】
一旁的柜子自动打开,一个漂亮得几乎完美的小女孩从里面慢慢爬了出来,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雪,唇却是红得艳丽,同地面狼狈的她不同,她穿着一身精美的洋装,脚下蹬着鲜红的硬皮礼靴,走起路来噔噔作响,只是在空荡的木屋中混着上方的风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就像是一个活了的木偶在舞动一般。
【我的东西呢?】
它来到她的身侧,用指尖推了推她的侧脸。
“我没有拿到酬金…”
躺在地下的她这般说道:“因为做的东西没有用,宝宝和妈妈都死了,所以是没有报酬的,抱歉,就连用来换取其他酬金的工具也弄丢了……”
它没有管那些,只是用漂亮的玻璃眼上下扫了她一眼,一双小手有些克制的张开紧握最终轻轻盖在她的头顶,
【你要死了…莉莉——】
“是要变成尸体了吗?”
她微微睁了睁眸子,只是有些徒劳没有睁得更多视野,就连声音都不可遏制的接近于呢喃。
它没有说话,只是歪着脸颊注视着她。
身上的寒冷此起彼伏,像是在催促,她终于意识到什么,泪水没入了地面,轻轻呼唤着她为它取得名字,“木魁,要说再见吗?”
【我从不浪费的,莉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