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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斩神约 9.6 小时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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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2660 字

第19章 突围一

八月十九,天没亮,渡口起了雾。

江彻在旧木场等到卯时,等到的人不是陶叟sǒu,是乔三。

乔三的烟锅没点。他把一张纸塞给江彻,纸是从城门榜上揭下来的,边角还带着浆糊。

「昨夜酉时,城里出了告示。」乔三说,「今天辰时,赤鼎堂九个人进渡口,巡检司另外派八个人跟着,一共十七个。他们不搜货,他们围人。」

「围谁。」

「围你,也围帮里。」乔三说,「裴雍给帮主递了话:交出江彻,断橹lǔ帮今年冬汛的盐引照旧;不交,盐引停三成。帮主没答。」

「帮主怎么说。」

「帮主说,他屋里的酒还没喝完。」

江彻把纸折好。他知道贺九这句话的意思:酒没喝完,就是人还没交;可酒总有喝完的一天。

「陶叟sǒu呢。」

「瞎子昨夜在瓦窑沟。」乔三说,「他托我带一句话给你:石胎香在第七窑灶膛下三尺,挖出来以后别闻,先给他看。他说他今夜在沟口等你。」

江彻等到天黑。

瓦窑沟在城北门外三里,十八座旧窑散在沟里。他没走城门,他从上水十七里的一处浅滩过的江,水最深到膝。

进沟时约戌时三刻。沟里没有灯,只有窑顶破洞漏下来的月光。

第七座窑在沟中段。江彻钻进窑口,窑膛径约三丈,膛壁上留着一圈一圈烧痕。灶膛在窑膛西侧,是当年烧窑的火口,四尺见方,底下积着厚灰。

他挖。

灰是热的,热了一层,往下就是冷的。挖到二尺,铁锹碰上一块硬东西。他用手扒开灰,扒出来一个油布包。

包里两样东西:一块石胎香,灰白,形如小儿拳,表面九个细孔;一只小瓷瓶,瓶塞是软木的,塞上刻着一个「陶」字。

瓷瓶里装着三钱阴沉屑粉。这是他八月初九那夜碾的,那夜被窦dòu瘸子卷走了。

瓶子怎么会在这儿。

江彻把油布包系紧,退出窑口。

沟口有人。

月光下站着三个人,都穿赤色短打。领头的站在沟口正中,手里举着一支火把,火把柄上缠着一道黄符,符长一尺,符上画着三足鼎。

「江彻。」领头的说,「裴雍裴执事让我带一句话:你自己走出来,我们按擒获算。擒获是五十两,斩首是一百零五两。五十两归我们九个人分,一百零五两也归我们九个人分。你选哪个都一样,只是你死法不同。」

「你们九个人。」江彻说,「第九昨天死了,今天剩八个。八个怎么分九份。」

领头的没笑。「第九不算人。第九是编号,编号空出来了,就有人补。」

「补的人在哪儿。」

「在你后头。」

江彻没有回头。他早已数过沟里的脚步声:沟口三人,沟东沿五人,沟西沿四人,加上身后两人,共十四人。比乔三说的十七个少三个,少的三个大概还在路上。

他往沟里退。

第一座窑和第二座窑之间有一段窄道,宽三尺,两边是塌下来的土。他退回窄道,用脚把一块石头踢到道口。石头落地,声音很空。

身后两人追进来。前一人脚踩到一根埋在土里的旧缆绳。缆绳另一端系着一块砖,砖压在窑顶的破洞边。绳被踩紧,砖被拉动,破洞边沿的一堆碎瓦塌下来。

碎瓦不算重,砸不伤人。可是瓦灰扬起来了,扬了满沟。

江彻闭气后退。他知道沟东沿那五人会借灰冲进来,也知道灰散得慢,够他走到第四座窑。

第四座窑是他今天下午看好的。窑膛壁上有一道竖缝,缝里塞着一根废铁管,管口朝下,是当年插火钩的地方。管里存着去年冬天灌进去的雨水,约半桶。

他爬进窑膛,用铁锹撬开管底的塞子。

水落下来,浇在膛底那层陈年窑灰上。灰遇水不化,结成一层滑泥,泥面下还有一层没烧透的炭屑。

三个人追进第四座窑。第一个踏进滑泥,脚下一分,人往前扑。第二个人伸手去拉,被带得一起滑倒。第三个人停在窑口,没敢进。

江彻从窑膛西侧的破口钻出去,绕到窑后。窑后堆着九只废弃的陶瓮,瓮高四尺,肚大口小,是当年装釉水的。

他把三只瓮推倒。瓮里的陈釉流出来,流了一地,黏nián。

追的人踏进釉里,鞋底被黏nián住。

这时沟里响起一声哨,两短一长。江彻认得这个哨:这是收网的哨声,十七个人全部到位。

他往沟口跑。沟口那三人还站着,火把举得很稳。领头的把符插在腰间,抽出刀。

「跑够了。」他说。

江彻没有停。他跑到离沟口十步的地方,忽然往左边一扑,扑进一条半塌的排水沟。

排水沟里有水,水是从上游窑场渗下来的,冷。他伏在水里,让水没到下巴。

沟口三人追到排水沟边。领头的举火把往里照。火光照进水里,照出江彻的脸。

领头的举刀,刀还没落,旁边一座窑顶上砸下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捆湿麻绳。绳捆里裹着一块石头,约三十斤。绳捆砸在领头的肩上,把他砸得往旁边一歪,火把脱手,落进水沟里,灭了。

黑暗里有人喊:「窑上有人!」

江彻从水沟里爬起来,正要往东沿冲,背后风声到了。

那是裴雍。

江彻没看清他的脸,只看见一道赤影从沟东沿的阴影里掠出,速度快得不像感气境。他手里没有刀,只有一只手掌,掌心泛着一层暗红。

这一掌若落在江彻背上,脊骨会断。

江彻没有回头,也没有躲。他往侧面一滚,滚出三尺。可那一掌是追着他来的,滚不开。

就在这一息,一个人横插进来。

陶叟sǒu。

瞎子是从沟西沿的坡上滑下来的,手里提着那根斑竹杖。他没有挥杖,他只是把身子往江彻背上一贴,用后背接了那一掌。

闷响。

江彻听见的是骨头响,不是自己的。

陶叟sǒu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窑壁上,落进滑泥里。江彻扑过去,伸手去摸他的肩。手底下是温的,温得很快。

「别摸。」陶叟sǒu说。他的声音还是平的,「摸了你也得挨一掌。」

「你为什么要来。」

「我闻见你挖了石胎香。」陶叟sǒu喘了一声,「石胎香九个孔,九个孔不能对着人。你不懂,我得来。」

江彻把石胎香从油布包里掏出来,塞进他手里。

陶叟sǒu没接。他把手缩回去,摸索着抓住自己的竹杖,把杖往江彻这边一推。

「杖你拿着。」他说,「杖头那三个凹,是我敲的,敲了二十六年。你拿它去城南找一个人,姓窦dòu,住在瓦窑沟第七窑往东第三家。你把杖给他看,他会告诉你一件东西在哪儿。」

「什么东西。」

「第八件。」

江彻的手停在竹杖上。

「第九件和第八件,你都知道。」

「我只知道第八件在哪儿。」陶叟sǒu说,「别的我不知道。你别问我。瞎子的规矩,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沟里又亮起火把。三支,从三个方向过来。

陶叟sǒu把身子往滑泥里沉了沉。

「走。」他说,「你往沟北走,沟北的坡上有条旧水道,水道通江。你走水道,别走沟口。」

「你呢。」

「我留下。」陶叟sǒu说,「我一个瞎子,他们不会杀我。他们要的是你。他们问你往哪儿走了,我就说往沟口走了。」

江彻知道这是假话。裴雍那一掌是冲着人命来的,陶叟sǒu挨了,就不会被放过。可他也知道,自己留下来,两个人都走不掉。

他把竹杖抓起来。杖身磨得发亮,底端包着一圈铁箍,箍上有三个凹。

他站起来,往沟北跑。

跑了十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滑泥里没有人。

火把照着那片泥,泥面上有一道拖痕,拖痕从窑壁下一直拖到沟西沿的坡上,坡上什么也没有。

陶叟sǒu不见了。

泥上留着那根杖该在的位置,可杖在他手里。地上只剩一只鞋,鞋是灰布的,左脚,鞋帮上磨破一个洞。

江彻把鞋捡起来,塞进怀里,往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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