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 1076 字
我死在那场万古剑战后。
仙界崩塌,剑域尽碎,我记得自己是被无数道合围的剑光钉在虚空裂隙里的。再睁眼,身下是粗糙的棉布,鼻尖是柴火与草药混着的味道。
屋梁很低,窗纸透进清冷的晨光。一个男人正用粗粝的手掌贴我额头试温,低声对旁边女人说,烧退了,这孩子命硬。
后来我知道,他叫常山,是个剑士。女人叫玉桂,操持家务。这一世我落生在诸天大陆南部边境的清泉镇,是他们的长子,取名叶青。
常山说我灵脉闭塞,是镇上少见的废脉之体。他安慰玉桂时语气轻松,眼底却藏着愁。废脉意味着此生与修行无缘,只能做个平凡人。
我没告诉他,我前世是万古剑帝。
记忆如潮水退去又涌回。仙界大道、剑道本源、灵气运转心法,一样没丢,只是这具肉身太弱,牙牙学语都费劲,遑论重凝道果。我索性蛰伏,像一粒埋进冻土的种子,只等春来。
玉桂待我极好。她总在喂饭时轻声哼歌,把仅有的一点灵米省给我。常山每晚归家,哪怕在铁匠铺累得直不起腰,也要抱我举高高,说儿子将来哪怕不当剑士,做个安稳手艺人也好。
我看着他手上的老茧,想起前世孤身登顶、无亲无故的万年岁月,竟生出一丝陌生的暖。
这一世,我要护住这份暖。
清泉镇偏僻,却不安生。镇东有座教廷分坛,白衣教士每隔十日便来巡查,给每户孩童额前点圣油,登记入信众簿。他们说,这是神恩庇佑,凡不入簿者,死后魂归无门。
我满月那日,教士的手按到我额头。一股极淡的圣光钻进眉心,似要探看什么。我前世剑意本能一颤,将那缕圣光无声绞碎,化归虚无。
教士没察觉,照例画了记号,把我名字写入簿册。可我清楚,那本信众簿不是庇佑,是枷锁。教廷借此掌控诸国生灵,凡胎稚子亦不漏过。
四岁前的事,我大多静卧观察。常山练剑,我装睡偷看。他一剑劈石,嘶地裂开,毫无术法波动,全凭肉身与兵刃共鸣。我看得通透,这方世界的剑道,早已融入魔力肉身强化,只是世人懵懂不知。
我偶尔在梦里重演前世剑式,指尖微动,便引得床头空气轻颤。玉桂一次撞见,惊得捂嘴,问我做什么。我咧嘴笑,说手痒。她以为稚子好玩,没放在心上。
五岁生辰前,我已暗中梳理完前世七成剑道记忆。废脉之体不妨碍我推演,肉身弱小不妨碍我谋篇。
清泉镇的夜很静,偶有远处兽啸。我躺在母亲臂弯里,望着窗纸上的月光,盘算往后路数。
教廷的网铺得太开,迟早要掀。但在那之前,我得先长大,先让这具身子扛得住刀风。
常山说男儿立身要悬一柄剑。我心中那柄剑,早已悬了万古。如今不过是换了个更矮的剑架,从头磨起。
窗外风过,落星森林方向传来极轻的波动。那波动与我重生死去活来时如影随形的某道幽影,隐隐呼应。
我闭上眼,把那一丝不安压进心底。
来日方长。这一世,我要从这废脉稚子,一路杀回诸天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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