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 937 字
那天晚上林素芬走后,周秀兰一夜没怎么睡。
"她那孩子,"周秀兰说,"就是她说的那个,在老家的。她一个人在这儿上班,图啥?"
"图工资。"陈松林说,"医院工资高。"
"她把三块钱都替咱们垫了。"
陈松林劈柴。斧子起落,柴一分为二。他劈了一阵,停下来。
"她孩子叫啥,她没说。"他说,"就说十岁,比谁都壮。"
"你没问?"
"没问。"陈松林说,"有的人,你不问,是给她留地方。"
周秀兰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平时话少,今天这句,她记住了。
第二天她抱着孩子去了曹婶家。她想跟曹婶说说林素芬的事,说着说着,说起老家的婆婆,说起月子里没人替。
曹婶听着,手里择着菜。听到一半,她把菜放下。
"你月子里,我来了多少趟?"
"三十多趟。"周秀兰说,"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那个意思。"曹婶说,"不怪你。是我自己……"
她停住了。里屋传来咳嗽,短促的,咳了四五声,停了。曹婶站起来进去,周秀兰坐在外屋,听见里面的动静:拍背,倒水,孩子哭了一声,又没了。
曹婶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半碗药。
"舟舟这几天咳得勤了。"她说,"吃了药了。"
那药是灰褐色的,熬出来的,碗底有渣。
"这是啥药?"
碗端在她手里,碗沿上有药气,苦的。里屋床上,曹舟睡着,小被子盖到下巴,眉头皱着,睡着了也不松开。
"药铺的人说,里头有川贝。"曹婶说,"止咳。"
川贝不便宜。周秀兰看了那碗一眼,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她跟陈松林说了川贝的事。陈松林在劈柴,斧子没停。
"明天我给她捎两斤肉。"
"她不会要。"
"不说是给的。"陈松林说,"就说码头分的,家家有份。"
斧子起落,柴花溅在他脚面上。周秀兰看着他,想起结婚那年媒人说的话,说这个人话少,心细。她当时不信。
"止咳的。"曹婶说,"药铺抓的。"
周秀兰没再问。她抱着孩子回家,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曹婶家的烟囱在冒烟,烟是直的,风把它吹弯,又直起来。
当天夜里,孩子睡得沉。周秀兰和陈松林躺在里屋,听着隔壁。隔壁很静,静了一阵,传来很轻的咳嗽,然后是拍背,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门响了两回。第二回之后,脚步声往巷子外头去了。
周秀兰坐起来之前,先听了听自己床上的孩子。孩子在,呼吸匀。她才坐起来。
"她干啥去?"周秀兰坐起来。
"不知道。"陈松林也听见了,"可能是抓药。"
那个时辰,药铺早关了。往北走,过了铁路,是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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