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 2966 字
叮！灵壤发放中。面积：一亩。位置：摊车后三丈。请宿主移步查看。
张弛蹲下来看牌子，牌子还在发亮。
他起初以为是骗局。天上掉馅饼的事，他师父讲过一百遍，说馅饼底下都是铁夹子。可这地不会骗人，他伸手插进泥里，那种松软温热的触感骗不了人的手。
"灵壤？"他压低声音，"在哪呢，我看看。"
黑木牌旁边，那片堆着碎贝壳的烂泥地，正在起变化。最先是一股热气从地底下冒出来，土腥味变了，变成一种松软的、混着草香的味儿，像下过雨的菜园子。泥地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用手按上去，软而不陷，温温的，跟刚出锅的米饭一个手感。凑近了看，泥里甚至钻出了几根嫩芽，绿得跟这片黑海滩格格不入。
张弛在他乡漂了十年，睡过桥洞，睡过柴房，唯独没睡过会发芽的地。
"……这是白送我的？"
叮！任务奖励，不叫白送。另：请宿主继续经营，回访率越高，灵壤品质越高。
张弛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系统说话有点像账房先生。他不吭声，转身接着烤鱼。地是好地，可他现在的生意比地还火。
天已经黑透了。海门口的青石滩上点起了十几支火把，围着他的摊车排成了半条街。队伍里全是渔民，白天出海，晚上收网，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闻着这股辣香，眼睛都是绿的。
"师傅，先给我来一条，我赶着出海！"
"我赶着回家！"
"我赶着下海！"
张弛手上的铁签没停："赶着下海的是哪位？"
"我。"队伍中间一个赤脚汉子举手，"老海头说，吃了这鱼下海不怕毒，我试试。"
张弛的铲子顿了一下。
这话他可没说过。系统配方也没写这个功效。
老海头就蹲在炉边，怀里抱着今天捞上来的第五条鱼，吃得满嘴流油。老汉今年五十九，下海四十年，腿上的毒斑一片连着一片，可今晚他从毒海里捞了五趟鱼，浑身上下烫得像刚出笼的馒头，脸上红光满面，连声音都比白天亮堂了三成。
"小师傅，"他咂咂嘴，"我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你这鱼，得管够。我这把老骨头今晚还能再下去八趟。你们要多少鱼，我捞多少。你按条给我算烤鱼，行不？"
张弛想了想："您捞上来的鱼，我按市价收，烤鱼您管够，不收钱。"
"那不行，"老海头把筷子一横，"白吃是占便宜，我这岁数不占小辈的便宜。这样，鱼算我入伙的本钱，卖鱼的钱分我一成，剩下的你看着办。"
旁边的渔民都乐了："老海头你傻啊，人家这生意是白捡的！"
"闭嘴。"老海头眼一瞪，"手艺是人家的小灶，海是我死海，你不让我入伙，我明天就撺掇全滩的人不去你那儿买鱼。"
这老头霸道起来，倒是有几分当家人的样子。
张弛笑了："成交。一成。"
天上半个月亮，照得黑海泛着银边。队伍一条一条往前挪，张弛的炉子就没冷过。他烤到后来已经不用脑子了，手上全是肌肉记忆：片刀、抹盐、架火、翻签、淋油、撒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鱼皮金花一朵接一朵地开。
鱼皮上那层金花，是他最得意的地方。火要旺而不烈，签要转得匀，椒面得在鱼皮将焦未焦的时候撒下去，热油一激，辣香才能封进皮里。咬开的时候先是脆的，脆皮下头是嫩得颤的蒜瓣肉，咸味打底，辣味居中，鲜味收尾，一层压着一层，口口都在换花样。
怪不得这帮渔民疯了。张弛自己都饿了，可他忙着烤，顾不上吃。
吃饱了的渔民开始不安分。
先是有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忽然同时把裤腿一撸。
"你们干什么？！"张弛眼皮一跳。
"下海！"三条汉子异口同声，"老海头说吃了鱼不怕毒，我们试试。"
"别——"张弛话没说完，三声扑通，黑海面上开了三朵水花。
他举着锅铲冲到水边，心提到嗓子眼。片刻后，三个脑袋先后冒出来，非但没喊救命，反倒互相拍着水花笑骂起来。
"哎，真不怕！这水扎身上就是麻酥酥的。"
"我这条鱼都凉了，照样有用！"
"谁离岸近谁去捞老海头剩下的网！"
张弛站在岸上，锅铲还举着，半天放不下来。他回头看了眼黑木牌，牌子安安静静，装死装得很好。
"……你们一个个的，命是大风刮来的？"
"师傅！"水里有人朝他喊，"再烤十条，我们捞满一网就上来。"
"先给钱！"
"记账上！"
"我不赊账！"
"那就先给钱！"
水里岸上吵成一团，最后是老海头出面调停：渔民把墟晶统一码在滩头的大石头上，张弛隔一刻钟去点一次，点完了烤鱼，鱼出炉挂上竹钩，谁捞完了自己来拿。渔民管这个叫"海门口新规矩"，张弛管这个叫"我容易吗我"。
夜越深，海门口越亮。别处的夜市是灯照的，这里的夜市是他一炉炭火烤出来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嚼鱼骨的脆响、嘶嘶抽凉气的声音、还有吃饱了砸嘴的声音，混在海浪声里，热热闹闹。
有个抱孩子的妇人排在队尾，孩子闻见香味就哭，非要吃鱼。张弛烤了一条不放紫椒的，撕成细丝，单包了一包送过去。
"娃小，别吃辣，就着这个味儿下饭。"
妇人要给钱，他摆摆手："算开张的彩头。"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老海头在旁边看在眼里，没说话，只往炉子里多添了一块炭。
到了后半夜，队伍终于短了。张弛数了数摊上的墟晶，满满一小袋。他干学徒的时候，师父一个月给他五个墟晶，今晚一晚上，他收了小一百。
不对劲。
他烤鱼的手艺是真好，可再好，也不至于让一滩老渔民吃了就往毒海里跳。老海头下了五趟海，那可是能把寻常人毒趴下的海水。
"系统，"他蹲在炉边，小声问牌子，"我那鱼，是不是加了别的东西？"
叮！本周灵食：爆辣烤墟鱼，含灵性加成，可激发食客气血，御寒驱毒。此为系统说明，非广告。
"灵性加成？"
叮！简单说，好吃，且补。
"多补？"
叮！老海头气血旺盛，今晚再下一趟海，大概率能捞起银鳞鱼。
张弛还没琢磨明白这话，海面上咕嘟一声。
老海头又下去了。这一趟下去，浮上来的时候，老汉怀里抱的不是灰皮墟鱼，是一条半尺长的银鳞鱼，鱼鳞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银鳞鱼！"滩上炸了，"死海银鳞鱼，十年没见着活的了。"
"老海头，你怎么捞着的？！"
老海头踩着水，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在黑海面上滚出去老远："问小师傅去！我浑身就剩一个热乎劲儿，那毒水在我皮底下根本钻不进来。"
张弛看着满滩的人朝他涌过来，又看看脚边的牌子。
他先把摊上的墟晶数完。小一百个，码在车板上，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乌沉沉的光。他捏起一个，又放下，再捏起来。干学徒那会儿，他给师父的师父递过一次工钱袋子，里头统共十二个墟晶，他捧着走了一段路，手心全是汗。
现在他自己收钱，手反而不抖了。就是脑子有点懵：一晚上，一个摊，一炉炭火，顶他以前半年。
"老海头，"他把一个墟晶抛过去，老汉单手接住，"这鱼贵吗？"
"银鳞鱼？"老海头掂了掂手里那条，"死海十年不出银鳞，出了就是稀罕物。城里酒楼一条给二十个墟晶，还得排着抢。"
"那你刚才扔海里那个网——"
"三个银鳞，两个墟鱼。"老海头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塞着椒面，"小师傅，我入伙入对了吧？"
"入了入了。"张弛哭笑不得，"别拍了，您的鱼烤好了，趁热。"
叮！本周任务临时追加：让墨墟渔民靠海吃上饭。完成奖励：灵壤扩五亩，解锁【腌料·海盐谣】线索。
牌子暗下去之前，多了一行小字。
叮！另，请宿主注意，银鳞鱼怕辣。烤的时候，记得换方子。
张弛盯着那行字，看了足有十个呼吸。换方子，意味着他要重新试火、试盐、试椒的比例，意味着这一味烤鱼得从头琢磨。
换别的厨子早骂娘了。他却蹲在炉边，把那条银鳞鱼的模样在心里过了一遍，越想越手痒。银鳞鱼肉细，刺软，最宜清蒸或者香煎，得配姜，得配一点点酒去腥……
"行。"他把牌子揣进怀里，冲着黑海的方向自言自语，"这买卖，接了。"
海风刮过青石滩，卷着满街没散尽的椒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墨墟这地方的夜宵生意，怕是要被他一个人搅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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