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3199 字
“嘭,啪嚓!”
两道几乎不分先后的物品落地声,在夜间静悄的房间里乍然响起。
在铺满水磨砖的地面上,一个小叶紫檀的托盘被摔落在地,里面放着的那只釉色银白的邢窑的药碗也跌成了碎片,连带着那个精致的白瓷勺都打的碎碎的,一齐躺在正在四处漫延的黑褐色的药汤里。
“啊!”回神过来的,穿着绿衣的奉药侍女口中发出尖锐嗓音。
“狐......狐狸!”
“快来人啊!蒲辞公子,被狐狸咬了!”
声音之大,连带着房间两边的烛台上点着的灯火,都跟着摇曳着晃了三晃。
很快,原本静谧的门外便响起了踢踢踏踏,熙熙攘攘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脆响。
原本紧闭的房门被来人粗鲁的撞开,闯进来七八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护院。
“公子,公子怎么样了!”
有人也嚷喧着:“狐狸?哪里有狐狸!”
“就在那里!”
“狐狸就在公子的床上!”那名绿衣侍女颤抖着,伸手一指。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果然在房间的拔步床里看见一只狐狸,还是一只极其罕见的白狐。
只见那小东西通体雪白如牙,并无一丝杂色,皮毛如茧绸般光滑,此时正趴在卧床的病恹恹的年轻人胸口,叼着对方一只苍白透黑的手腕,津津有味的小口吸吮着什么。
“啊呀!还真有狐狸!”
“平白的,怎么会有狐狸呢?又不是挨着山里住。”
“都别说了!”
“救公子要紧!”
“对对对,先把这小白狐抓了再说。”
然而不等众人反应,人群中一名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就一个箭步冲进拔步床,率先伸手去抓那只狐狸。
“过来吧你!”
只见他手如钢爪,臂膀上青筋暴起,一看就是下了狠力。
“唏!”
见到络腮胡子大汉这般动作,房内的护院们,目露惊讶。
“今天是怎么了。一向和善的黄护院竟然下这般死手,连七星鹰爪功都使出来了。”
“就算是想立功,可这般做法也未免太过心切了吧!”
“就是,这么好的皮子上多了五个窟窿,品相可就破了啊。”
“可惜,太可惜了。”
然而不等众人想通,更为令他们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在黄护院寻常人难以捕捉的动作下,那只趴在病恹恹年轻人胸口被子上的白狐却反应了过来,猛然撒嘴,毛茸茸的尾尖擦着袭来的那只大手,往一旁的梳妆台就跳了过去。
“咦?”
见到自己的招式落空,黄护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意外。
“倒是小瞧了你。”
思绪转换间,他便化爪为刀,直冲着梳妆台上的白狐刺去。
若是得手,凭借他苦练二十多年的外功加持,这一招能穿肉断骨自是不在话下。
然而,面对这一击,那小家伙却是十分伶俐和灵活,只将身一扭,反从他的腰侧逃了。
这下子,连房内的众人也看出了端倪。
“诸位,这小白狐甚是灵活,不似寻常野物。”
“大家一起上!”
“莫让它跑了。”
话音未落,余下的六七个护院便齐齐出手,各自施展自家手段。
这些人中,有练拳法出身的,便握起单拳,直朝白狐背脊大龙方向砸落。
练腿功的则是直接抬腿横扫,意在击断那白狐的小腿生擒。
擅长轻功的更是运转身法,疾如残影,对着白狐的周身要害连点数指。
一时间,房间内拳影翻飞,步腿缭乱,各种身形错落腾挪。
在室内中的劲风破空声,更是连连不绝。
在这众人的堵截合围中,那小白狐的身影却在他们的拳脚缝隙间,左突右闪,躲开了大半攻击。
若是遇到躲不开的,便举起狐爪反击。
说来也怪,那些被小白狐的狐爪碰着的护院好手,一个个的都是被着足,足痿,着股,股软。
端得是怪异非常。
只是片刻功夫,那七八个护院好手中,便瘫软了五六个,如烂泥一般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余下两个能站着的,身上也都是或多或少中了招的。
“妖!”
“这白狐绝对是妖!”
瘫软在地的护院好手里,有人反应了过来。
他面露大骇的急呼道:“这狐妖的爪子厉害的紧,千万不要被它碰到!”
“拉开距离再打!”
听着这话,还能站着的两位护院,顿时心中一惊。
“竟然是这种东西!”
“平日里经常听江湖中人说这世上有妖魅精怪,不曾想今日却亲身撞见了。”
“确实是邪门儿。”
既然知道了小白狐是妖,还能战斗的那两人自然是要谨慎对待了。
当下,那名穿着蓝色直裰的孟护院,就从腰间解下一条软皮鞭来抓在手里。
另一个护院却是面色难看。
他练的是横练功夫,平日里全靠一身刀剑难入的硬功对战,极少用兵器。
何况,现在也不是出门在外,所以他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着兵器。
只得用眼四下寻摸了一番,看着脚边翻倒的檀木桌子,用力扯下一根桌腿,权当临时武器。
“庆护院,得劳驾你来做正面主攻了。”
“我的右腿中了狐妖的妖术,动弹不得,身法大受折扣。只能给你掠阵了。”
“恐怕不行。”
被称作庆护院的汉子皱了下眉,“我的右臂也不能动了。”
“那怎么办?”
“为今之计,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
还不待庆护院说完,那小白狐便身形矫捷的朝着二人倏然扑袭过来。
见状,那名右腿不能动的孟护院,反应迅速,手中软鞭陡然甩出,鞭风呼啸着抽向狐身。
而庆护院则是挥起左手的木腿,对着白狐的脖颈的方向,横抡过去,在空中发出一道厚重的风声。
然而他们却低估了白狐的手段。
它虽在半空,却能凭空借力,身影灵动,不但躲开了鞭击,还近身一个照面便把庆护院撞倒在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又侧身一蹿,把孟护院的左腿也弄得瘫软,骤然重心失衡,重重栽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失去了动静。
一时间,房间里除了白狐,再没了能站着的活物。
在见到屋内再无能站着的人后,白狐便转头要走。
忽然,原本倒地不动的孟护院,手腕猛地一抖。
他手里的那条软皮鞭如灵蛇出洞,自下而上的凌空抽出,稳稳缠绕住白狐脖颈,牢牢将其缚住。
“哈哈,果然中计了!”
“虽然是妖,但到底还是野物出身,不知江湖险恶!”
见到偷袭得手,孟护院便不再装晕,坐起身来,用力拉着软皮鞭,运起内力收缩着鞭子。
“都说狐妖善于变化,现在被我的能断石割玉的灵蛇鞭法缠住,我倒要看你怎么个变法!”
正说话间,他忽然瞥见了白狐眼中的戏谑和嘲弄的神色,心中顿时咯噔一声,警铃大作。
“不好!”
果不其然,在其惊骇的目光中,那只白狐的脖颈忽然缩小,瞬间便细如笔管,差点脱去他缠绕收缩着的软皮鞭。
孟护院大吃一惊,立即尽力勒紧皮鞭。
但白狐此时却又把脖颈吹气般的鼓了起来,须臾便如脸盆般粗细,皮毛也变得坚硬无比,让收缩的皮鞭难以寸进。
弹指间数次的忽大忽小,忽粗忽细,弄得孟护院满头大汗,内力也在急速消耗。
“不行,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出五个呼吸,我就要被耗尽内力。”
“到那时可就不妙了。”
于是他连忙扭头对门外说道:“快来人!我已经把这狐妖束缚住了,拿把刀来......”
话未说完,孟护院便感觉手中挣扎的劲力忽然一空。
他连忙回过来脸来去看那只白狐,却发现它已经消失了,连带着自己手里的皮鞭也不知道何时断成了七八截。
见到这一幕,孟护院的冷汗顿时浸湿了后背。
“这这这......”
“只是扭个头说句话的功夫,就不见了?”
“妖物,果然可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白狐一直只是在戏耍他们。
如果对方真要有杀心,只怕不出一个呼吸,自己这些人就要命丧黄泉了。
死得不明不白。
也就在这时,房间由远及近的传来了各种轻重不一,却又急匆匆的脚步声。
“狐狸,狐狸在哪里?”
那名一开始见状不妙就躲出门外的绿衣侍女,一进来就左顾右盼。
“啊!”
“孟护院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都躺地上了?”
“被你抓住的那只狐狸呢?”
......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孟护院没有搭话,只闭上了眼睛,任由赶来的小厮们将自己搀扶起来。
其他瘫软在地的护院们,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装晕。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只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小厮的叫喊:“神医张大夫来了!”
闻言,孟护院猛然睁开双眼。
“先别管我们,快!快让张大夫先去看看蒲辞公子!”
说这话时,孟护院虽然喊得大声,但他心里其实是不对蒲辞的情况抱有多大期望的。
别说被那样的妖物咬了一口,就算没有今晚上这件事,原本就身中寒蟾阴毒的蒲辞也活不过今天了。
“唉,可惜了,蒲辞公子这个继承人一死,老爷便是绝嗣了。
这偌大的一份蒲氏祖业,恐怕过不了几年,就要易主了。
到那时,也不知道......”
就在他思绪流转间,拔步床那边却传出了神医张大夫的一道惊疑的低呼。
“咦?”
“怪哉。”
“那盘踞在蒲辞公子体内奇经八脉里的寒蟾阴毒,竟然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