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 1048 字
后来我想，他与我分享这些不值一提的东西，也许是因为他没有见过更好的。
于是我约他在我很喜欢的L'Étranger（异乡人）吃饭。
这家位于梅费尔区的新餐厅并不起眼，尚未从米其林摘星，但它的主厨Mathieu Leclerc，一位深谙食材浪漫的法国青年，在英国这片美食戈壁上点燃过我的味蕾，我认为他足有米其林三星的实力。
这位任性的主厨还在门口挂上了个手写的牌子——
Not in the guide, not in the mood.
许悯生准时到来，他在门口被那块手写牌吸引，驻足片刻，会心一笑。
“指南无名，恕不奉迎……这家餐厅真有意思。”
我对他的评论不置可否，落座后，侍者先奉上酒单，我递给许悯生，他摇摇头：“喝酒不开车，你选就好。”
我愕然，他什么时候有了车？
看他向窗外努了努嘴，我这才看到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破旧自行车，锁在街道对面的自行车架上，隔着窗户与我大眼瞪小眼。
最终我放下酒单，放弃了佐餐酒，示意服务生开始传菜。
头盘是主厨腌的冷切肉，薄如蝉翼的三片，分别是肩肉、猪颈和Salami（萨拉米），油脂轻盈。
我注意到许悯生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有些……戏谑？
“怎么了？”
许悯生留意了一下侍者的位置，用中文小声说：“主厨的刀工一定在兰州拉面进修过。”
即使在国内时，有郑嫂照顾，我也从没走进过街头常见的兰州拉面馆，一时无法理解。
许悯生讲了一个“一头牛供职于兰州拉面，一年仅受皮外伤”的恶劣笑话，我总算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嘴角不由地轻轻上扬。
紧接着是两道开胃甜点，黑布丁夹心腌醋栗、鳕鱼泡沫慕斯，黑布丁中的猪血味道被处理得很细腻，颇有法国柔情腌渍了英式黑暗料理的奇妙感受，我抬起头，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些点评。
但许悯生表情非常严肃，接下来的用餐环节，他始终保持沉默。
直到品尝完最后一道甜品龙吟草莓，主厨出来谢幕，询问用餐感受，许悯生放下餐刀，微笑着谢过侍者的服务，盛赞主厨的巧思与厨艺，与我并肩走出L'Étranger。
“归真，这一顿饭要多少钱？”
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没点佐餐酒就不算什么，也就700英镑（约￥6000）左右。”
那一瞬间我感觉他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推到身侧，拍了拍它的“脑袋”：“听到了吗，小毛驴，这一顿饭足够把你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家子买下来了。”
许悯生回过头，认真地看着我：“归真，感谢你的款待，但是……”
我以为他要评断我铺张浪费，不悦地皱了皱眉，抱起双臂原地站住：“但是什么？”
他弯起眉眼，笑了：“但是……我没吃饱，你愿不愿意赏光，陪我去吃一碗兰州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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