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 4148 字
“那就算啦,”她那狡黠犹如北风吹雪下突然闪现出来的幻觉暖烹,笑语轻盈,连带着她的身子都晃了晃,“我看你就像个闷葫芦似的,一天到头都说不了几句话。不敲拍敲拍你,你就像是被乌龟壳狠狠闭住的人,人都不知道你是活是死。”
“有吗,”白皞嘴角留着那被冰封似的笑意,这么多年来的如出一辙,竟然是一成不变,“我还好吧?”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已经略微低下脑袋了,眼睛盯着地面,或者说是一片茫然,地面在他的眼睛当中存在,却不存在在他的心里。死亡……他们……也许,唉,不用了……我就是啊。他抽动嘴角,那么艰难,像是将一根拐杖嵌进石头里面,又不断的扭转扭转,为的是让杖头更深地钻进石头。再而后,他嘴唇嗡嗡动荡,一口气悠转浊浊。他走,毫无知觉地在走,飘过,就像一块石头荡过风的凶残之伤。
殷容霁姣好的面容直淌到脚尖,那是一副修长,一道弯钩,钓子一扭一扭的,她脸的锋锐在脚尖体现了。殷容霁故意当着白皞一副浑浊、锁住的脸上晃悠——她闪了闪眉,连眼皮子都是刻意地凿出弯儿——脚的晃动携带着嘴唇的轻翕,那嘴唇一点点高扬。
“是还好呢,要不然,又怎么会是这样一副木头模样?”殷容霁还伸指头指着他,“看着就想发笑。你说是不是呢?”
“啊……”他张了嘴,可无非是这世上无定之风又吹卷了一荡,浑浊的脸面依旧浑浊。
白皞一脸茫然,呆愣片刻,然后赶忙去思想。他说:“等一下,你刚才在说什么?”
殷容霁盯着他的眼睛几秒钟,又或者是盯着他的眉头,然后嘟囔着嘴:“你这副表情真的很让人不能动容,现在我想一句话都不说了。”
“啊,”白皞一时间显得局促起来,连手臂都往上抬了一点点,几根手指头略微弯了弯,“对不起啊,我……”
殷容霁也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在唇旁点出了点壑纹:“怎么在这个时候就显得不善言辞了?大公子诶……”殷容霁摇了摇头,这显出了她眼睛闭住,不忍直视,“我真想拿酒泼你!千杯不倒,就泼万杯,泼倾一街尽了。我真想把你泼醒!你可千万别跟我说话了。”
白皞尴尬地笑,却不得发出一句话,只是吐出一口气,表述他的劳累。
“算啦,我不跟你斤斤计较了,”殷容霁转头,大步向前,“你赶紧跟上哦,你这木头可不要栽地里了,木头是不能移动的,而你,你一定要移动啊!”
“哦!”白皞特地叫,那大腿立刻弹射而出,一步接着一步。白皞看着郡主的背影,逐渐变得恍惚,一脸痴呆,丝毫也不顾脚起的劲风,此刻就是给他千钧重负他也不得而知了。他比树还要树。
在他眼中这势必是突如其来的——他整个人进乎被弹飞出去,踉踉跄跄,一脚弯起,唯有一脚着地,虽然脸距离低还有很多离,但他确确实实看见灰色的板砖贴在他的眼眶当中。我滑倒了?他当即惊呼出声,“啊”叫,大惊失色,正张脸都随着那一声叫垮下来了,颧骨低垂如风。他的脸怔怔的,我怎么会滑倒?
“你怎么搞的?”殷容霁回眸,歪着脑袋,“看来我不架着你走路是不行的了,唉。”
郡主说着,就去抓他的肩膀。肩上突然搭了什么,感受到了厚重感,白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抬起眼睛,看见了,又“啊”了一声,与之前的那一声“啊”像是连着的。白皞如此被迫与殷容霁并肩,殷容霁还时不时带着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白皞同殷容霁走,他仔细看了看周围,那应该是石子吧?他突然发觉大楼与集市,一边走,又一边看着脚下的板街,说“等一下”。
“又怎么了?”殷容霁白了他一眼。
“我……”白皞的话语突然顿住了,但他就是回头了,看向人群交错之地,顿时无话可说,也许那真有石子一块也说不定?但这分明更可能是什么小物件掉下来了,以至于把他绊倒了。
“白大公子啊,”殷容霁好笑地看着他,“你犯花痴了?这个放花痴有点奇特啊。”
白皞搔了搔头发:“呃,”他旋即嘿嘿傻笑,“诶。”
殷容霁抖了抖嘴唇:“白大公子,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每次走出去都要人架着?堂堂白大公子,不是说什么文采斐然吗?不是说什么写文片石韩陵吗?”殷容霁撇了撇嘴,“而且啊,我记得上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就跟人走在一起的。”
“我倒也没有那么孱弱啦,”面团抚了一丝像白皞此刻的脸,莞尔一笑却是漫不经心,仿佛是幻觉,“我只是失神、恍惚一些。”
“你难不成大半夜不睡觉?”殷容霁问,“我也没看人恍惚成这样子啊,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行尸走肉!真是叫人大开眼界,”殷容霁挑着下巴,“去睡一觉?你这睁着眼睛跟闭着眼睛感觉没什么区别的。”
“不、不用了……”
“白大公子晚上在忙什么呢?”
“我……我啊,嗯——”白皞扭着脑袋思考起来,他将声音拖得长长的,片刻之后才转而说话,“不、不是的,我不是因为半夜三更落惆怅而今神采不扬,这是因为想多了一些事情……”
他住了口,立刻闭上嘴唇。
“哦?那你是在想什么事情呢?”殷容霁穷追不舍,挑着嘴唇又从容不迫,“嘿,白大公子的有意思之处就是这个吗?感觉你傻傻的,呵,怪可怜的。”
此刻,殷容霁高挺着脖颈,低眉向白皞,白皞似是比她颓矮。
“我,没什么的。”白皞轻动嘴。
殷容霁举了举自己的嘴唇:“嗯,不为难你,算了,好心跟你说句话吧,别老是自己憋着。嗯,继续跟我走吧。”
“哦,”白皞轻轻点点头,眸子晦暗无光,“好的。”
路口转了又转,人群总是熙熙攘攘的,乌泱泱的穿来穿去,毋庸置疑的是人群的肩膀力是很悍的,分明黏糊如同章鱼之触手,却又一敲二撞三捶皆不可粉破。白皞的心绪毫无,里面杂乱不堪,什么也不堪粗略一想,连偶尔的乍现都不出现。他紧紧跟着殷容霁,她走哪儿,白皞也就跟到哪儿。眼前画面一而再变化,这每都是犄角旮旯,犄角旮旯的旧尘无所变化。
白皞面无表情,看到了一家酒楼,酒楼,汶流酒楼。殷容霁的步履轻快,他跟的也轻快。他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那酒楼上的牌匾,汶流酒楼。他仔细盯着,汶……他心里面立即叫了停似的,叫不出来了,那一个字像是揢住了,定在那里。殷容霁已经走出酒楼一段距离,白皞的步履也没有停下,由于殷容霁抓着他的肩膀,白皞也就没有跟丢——即便他的眼睛盯着酒楼的牌匾,有那几个流金似的飞舞大字令他看得头晕目眩。那个酒楼是叫什么名字?他想——终于可以在心里说出——霓、霓月酒楼。等,等会儿!白皞猛然转过头来,看到殷容霁含笑弯勾的一侧脸。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白皞急切出口,这似乎是在他之前不常见的,可是他前不久冒冒失失开口。
殷容霁吐口气:“白大公子现在才想起来问嘛?刚才可不是在打哈欠?嗯,算了吧,本郡主带着你的,你可以将心放到肚子里去。”
“可是……”
白皞扭动头颅,往后,撇到了红檀木的一角,但究竟是不是纹流酒楼的一角却不得而知了。
“你怎么能这么自信的?”殷容霁硬了硬嘴唇后说,“看来我也不算算无遗漏,还是把你这条小鱼给忘了,我不该给你抱有什么期望的呀。你想想看啊,”殷容霁点点他,“你自己一个人,保不齐就被骗到哪里去了?由本郡主在,亲自陪你,你还这样做什么呢?”
白皞缄口不语,一系列下来,他像是被牵着鼻子走的,还真有可能被骗到哪里去?至于是哪里,那不好说,就说是哪里吧。
“好啦,是去我府邸,我在南春的府邸,你安心吧!我还不至于对你做什么美人计呢,我才不愿意做这种牺牲!”殷容霁撇撇嘴,眼睛也一撇,“唔,这一路上我都说了多少次你安心吧?我之后就不说啦!”
“哦,好。”
白皞无声沉吟片刻,我就这么跟她走了?进而想到的是,他为什么要带我去他的府邸?要不顺着她的话茬接下去吧……说的话,她,说过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是得说。
白皞问:“为什么要我跟你去你府邸?”
“能别问那么多为什么吗?”殷容霁声音重了几分,“你那么麻麻的,我不管你,你还要呆愣在地,白大公子的名声都要落下去了。”
白皞无奈地苦笑,无言以对。
走了一段路程之后,总算是来到了府邸前。这府邸大气磅礴,牌匾别致地上扬,而刻就的字珠圆玉润,透着弯儿。白皞凝视了片刻,自上到下观望,大门一片绯红,而两旁如一笔倾洒而去,浩瀚如海,大气磅礴。门前有守卫,见到殷容霁回来之后,眉头更硬了,目视前方,连握着枪杆的手都厚重了几分,变得更红。
殷容霁得意洋洋,挑着脑袋:“哼,怎么样?很好看吧?”
白皞点头:“确实挺好看的,这么大气磅礴,守卫都一板一眼的,像是这府邸的牌匾那么死硬。”
“你骂他们不似活人?”殷容霁莞尔一笑,“嗯,这夸奖还挺别致,不过真要论不是活人的话,我觉得你分明更是行家,比你的文笔造诣更高。”
她继续说:“走,继续啦。”
白皞又是点点头,又是被拽着走的,他面无表情,也分明没有感受到夹在他肩膀上的力量更重了一点,像是嵌入了。
走进前去,里面青山绿水,翠绿如墨的假山坎坷如洪泥,如横尸遍野凹凸丛生,倾泻下来一泡水潺潺,里头鱼儿飞跃,飞跃之景如刑场之景,左右摇摆着尾巴,总不安宁。而搁置于旁边的是一条廊道,采用红檀木制成,雕工精细,道路弯弯曲曲,从这儿到那儿,并且总不脱离这不安宁之境,有听咚咚之鱼敲水响,水鞭子抽动之声,还有狂风撕裂之号。白皞淡淡扫过,毫无言语。等会,他突然顿住了,我不能一点都不说,殷容霁肯定会让我说话,嗯……夸奖。
“这风景很好啊,假山雄伟,犹如真山,旖旎风光映出五光十色。主人在这里,就显现出了这雄伟的一山。”白皞说,“四周端庄秀雅,这是在滂沱而又逶迤中体现出来的迤逦之一,着重描绘,笔尖行云流水,顷刻入眼。很难不赞叹。”
“对嘛,这就是你文采可用之处,夸得好!”殷容霁点点头,一点一顿,“不枉费我大老远把你拽过来!”
“嗯。”
拽过来?白皞发惊,微微低下脑袋,看到那只手还压在他肩膀上面,是什么时候搭过来的?他的眼睛睁大了些,略表诧异。先不管!赶紧扯掉才对啊!
“郡主,你的手。”
“噢,”殷容霁应了一声,看了一眼白皞后,才慢吞吞把手收回来,慢吞吞说,“晓得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将手搭在我肩膀上的啊?我都没有感受到力量!白皞急切,飞快地思想,顿时纷呈万千,于是乎头大如斗,头皮发麻。他仔细思考,在楼旁,酒楼……啊!跌倒了似的思考,嘶,究竟是?啊……啊,殷容霁有好几次说我……踉踉跄跄的思忖像是一道河流,结果是什么?结果是什么?白皞简直要抓耳挠腮!可结果是什么?不知道!
“好了,我们继续走吧。”殷容霁转身,悠哉闲哉,俏步徐行,仿佛脚下琅铛。
“嗯。”白皞轻轻说,然后顿了一下。
此刻,横贯长空的白云浩浩荡荡,绵绵飘浮往前进,犹如没走;云下有鸟,像是昨天那样张翅,飞;日光之下的那一片假山仍然在闪闪发光,发出黑暗的光,弯曲的一旧弯曲,坎坷的也依旧坎坷;而那片湖泊像是海,翻滚不定,滚花花的,彰显着一浪拍灭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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