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5762 字
春
云浮岛，无极界诸神诞生的地方。
如往常一样，众神汇聚在此迎接新神的诞生。
只是…这次诞生的神祇有些不同…
依照预言，拥有创世之力的神祇会在此诞生，而那与之纠缠的魔星亦会随祂到来。
自预言现世，诸神每日都在期待与惶恐中度过，直到这一天真的来临。
天地力量汇聚之处，云浮上空明暗交替终化作追尾的双鱼。
见那光明照耀之处霞光瑞霭百鸟齐鸣，再看黑暗笼罩方向万物凋敝虫鸟无声。
当此时，白色羽翼盘成摇篮缓缓飘落，光芒映照下婴孩身影显现其中，当摇篮落在圣台之上，诸神得以窥见孩童面容。
这真是位漂亮姑娘，金色的眸光如骄阳般明媚。
众神正为她的降生感到欢喜，黑暗面却不合时宜传来地裂之声。
沉闷的声响在众神耳畔回荡，如同那驱赶不散的蚊虫令众神感到厌烦。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枚石卵在熔浆的裹挟下钻出地表，黝黑的外壳好似甲片般杂乱地覆盖在石卵上。
当狂风吹过，石卵传出恼人的碎裂声。响动声起甲片层层剥落竟堆叠成一方莲台，待莲台之上石卵渐化成型竟是男婴模样。
“这就是预言中的灭世魔星？”
望着莲台上懵懂的孩童，众神无不感到恐惧，不为别的只因他那双四处张望的眼睛。
那如同鲜血侵染的眼珠嵌以黑夜般深邃的瞳孔好似有洞穿一切的力量，任何神明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当众神因为恐惧陷入彷徨，一道闪电砸向黑暗，进而高大身影显现。
惩戒神王！
神王的出现令众神得以安定。
传言神王掌握着生杀法则，世间善恶皆由祂定夺，其命源神兵审判战斧更是无往不利，有祂在区区魔星又算得了什么？
却说神王自进入黑暗便以极为冰冷的眼神看着莲台上的男婴，或许祂也对孩童的眼睛感到恐惧，但贵为众神之主脸上绝不能带有任何怯懦。
许久之后，神王像是下定决心，见其掌心高举向天猛然挥下，天罚滚滚砸向莲台。
天罚不知持续多久，众神只听得风声呼啸，只见得野火燎原，只感到寒意刺骨。
然而当一切归于寂静，男婴依旧趴在莲台上用那懵懂而可怕的目光观察着一切。
“毁灭、创造，轮回相生，非外力可以干预。”说话者是一位年迈神明，祂的诞生无人知晓，只知道在神王还未诞生之时，老神已在世间游荡多年。
“先知，我敬重你的智慧，但让魔星留存于世注定会带来灾祸，何况这预言还是你带来的。”
无视先知的劝告，神王将命源神兵幻化掌中，这一击注定汇聚天地审判之力。
见那寒光闪过，婴孩毫发无伤，却见神兵已然化作碎片消散于天地。
“怎么可能？”神王乱了分寸，神兵的消散并非遭受寻常破坏，而是自此刻起审判的力量彻底被世界抹去。
“魔星于神祇命运相连，唯有介入神祇因果才能令祂重归天地。”说话之余先知来到男婴身前将其抱在怀中：“我会抚养祂长大，传授祂世间美德，直到那一天到来……”
夏
“觉醒神力的要诀是……感受天地万物在体内流动……”
玄阳山，此乃新神觉醒神力之所，当新神开启神智便会被送至此山学习。
觉醒神力是每位新神成长必经的历程，几个纪元以来无有例外。
唯有一神被排除在外，那神明十来岁少年模样，身上披挂如暗夜黑暗，血红的眼眸散发着令万神胆寒的锋芒。
此刻他正藏匿于山下丛林，尽管此距山顶千余里，他仍能听见山峰上旧神的话语。
“感受天地在体内流动…”
听着教导，少年仿佛融入忘我之境。身体顺遂天地自然挥舞，无形能量汇聚体内。
“砰！”
天破声起，少年被响动拉回现实，见那玄阳山竟被力量削去大半。
当此时，听得山上传来话语似是众神欲追查动静来源。
意识到闯下大祸，少年手足无措，慌乱中竟化形为风朝山外逃窜，途中遇崖壁遮挡又作流水穿缝而过。
如此往复不知奔波多久，只知周围声响并未远去，想是众神还在附近。
正不知何去，见一少女挡在正前。少年本欲化风绕过，不想被其用羽翼挡住去路。
“周围都是神明，你这样哪能出得去呀？”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好啦！我又不是来抓你的。”
不知为何，看得少年理亏的模样，少女脸上竟多了些许笑意。
“我有办法能帮到你，想不想听呀？”
“你能帮我？可是…为什么你要帮我？”
“恩…”少女思索道：“大概是因为你看起来傻傻的，很可爱。”
“啊？”
“怎么？你还想不想要得到我的帮助？你不说话，我就叫祂们来了。”
“别！别！我听你的。”
“那好，你现在就躲在我的翅膀下面，待会儿说什么也不要出声，直到我叫你为止。”
“躲在你的翅膀下？”
少年打量着这对洁白羽翼，单从翼展来看缺能藏住自身，只是…
“放心吧，祂们从来不会在意我的羽翼下面藏着什么。”
少女的话虽说得轻率，可少年还是选择相信，无他只因从四周传来的声响判断逃窜已来不及了。
片刻，众神果真来到此地，见得少女，语气多有恭敬。
“圣女可有看到什么东西从这跑过？”
“有一团黑影朝那边跑了。”
少女手指一处，众神未经思索尽数追去。
须臾，动静停歇，少女将覆盖着少年的羽翼收回。
“这下你可以放心离开了。”
“谢谢！”见众神离去少年如释重负，正欲离去又似想起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你遇到麻烦我也可以帮你。”
听少年说得义正言辞，少女微微一笑：“我叫‘羽’，这是先知为我取的名。”
“我叫‘咒’，这名也是先知为我取的，对了我还住在先知家里，他每天都教我很多知识…坏了！这个时间先知该从凡间布道回来了，我得快点回去！”
深夜……
不同于众神的宏大宫殿，先知的茅屋极为简洁，屋内共有三室，除些许陈设外再无他物。
正值夜深，先知盘坐冥想之时，茅屋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你比预想的早了半刻，神王大人。”
“你曾向我许诺会看管好他，可是今天…”
“既定之事无法更改，就算百般阻拦，未来也还是会走上既定的道路。”
无视先知的话语，神王大步跨入茅屋：“那小子现在在干什么？”
“祂在左侧房间，如凡间众生那样沉浸在睡梦中。”
神王推开左侧房门，果真见少年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
“那些是什么？”
神王指着少年头顶虚幻的画面，话语中带有一丝怒意。
“那是祂的梦境，每当祂进入熟睡，这些画面就会从意识之海跑出来。”
“这是何等的亵渎！”
看着少年的梦境，神王怒意渐甚。只因少年的梦里没有神明，行云布雨、日升日落皆为天地自然而成。
“这毕竟只是个梦，何况你我也奈何不得祂，不是吗？”
“我会找到办法！总有一日…”
望着神王摔门而去的背影，先知无言只将房门轻轻合上。
秋
“这次随我凡间布道，可有什么感悟？”
“恩…他们勇敢、睿智，就像…我们一样。”少年如是说到。
“天生万物皆有灵，神明说到底不过是掌控更多力量的凡人…”
“天地为什么不把力量也分给他们？”
“我不知道，或许以后会有人知道…”
先知语重心长少年听得迷糊，一抬眼却见远方湖边少女身影蹲坐岸边，注意顿时被吸引住。
“去吧…”看出少年心思，先知留下二字先行离去。
得到应允，少年以身化风。待湖面水波粼粼，少年已置身湖上。
“你回来了？”或是少年的出现令其欣喜，少女站直身子脸上添了些许笑意。
“是的，我回来了！凡间一行可好玩了……神王这是责骂你了？”少年正讲得兴起，却见少女脸颊泪痕未干。
“祂们让我领悟造物之法，可我无论怎么努力就是不会。”
“不就是造物嘛，我教你！”
见少女眼眶泪水再次涌出，少年从湖中唤起一团软泥。
一番摆弄过后，众神模样赫然显现在泥人之上。
不待少女明白用意，少年已将神王模样的泥人拿在手中。
“我是神王，我主宰天道，我天下无敌！”
少年刻意压低嗓子，手上泥人摆弄不断。
看着眼前滑稽的画面，少女不禁笑出了声。
见此少年接连模仿数位神明，且听湖面笑声连连，少女已然忘记了悲伤，随后更是拿起泥人同少年打闹起来。
少女正玩得尽兴，少年忽而抢过泥人藏于身后。
当此时，雄浑之声从天空传来：“你说的歇息就是在此胡闹么？”
再眨眼，神王铁青着脸出现在少女面前。
见得神王，少年本能挡在少女身前：“不是祂的错，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你，先知就没有一天把你看住的！‘羽’我们走，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跟祂来往。”
神王绕过少年，手掌紧紧锁住少女手臂将祂拽去。
神王拖拽下少女身形渐远，双眼不住回望。
少年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变换不断，似是做着鬼脸。
少女不舍分开，却又被这鬼脸逗乐。
“不许回头！”
冬
“前面就是虚空界域，大家小心，虚空兽行踪诡异，以防被它偷袭。”
虚空界域位于现实与虚幻交界，因两界力量在此交汇，故此地事物多反常理，虚空兽便是其一。
传言此种魔物行踪诡谲，多以吞噬实物取乐，反被其啃咬之物皆会化作虚影留存世界。
那虚影只可远见却无法靠近，凡间多有受惑者因追逐虚影命丧途中。
更令诸神恼怒的是当魔物达到一定数量便会成群侵入现实，给世界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为此，诸神曾多次组织围剿，奈何这些魔物同诸神一样拥有转世之能。身虽死而气不灭，当力量再次汇聚，新的虚空兽就此诞生。
在此法则下诸神与魔物僵持不下，直到如今一切迎来转机。
依照预言的提示，今日便是诸神荡尽魔物的日子。
预言说到，魔物会因创世神明彻底从世间抹去。
为实现预言，一支由新神组成小队来到了这里。
少女如今已是成年模样，秀美的面庞带有一丝圣神，虽为诸神藏于队中，可周身散发的光芒却令祂格外显眼。
“注意警戒，它们很可能就在附近。”
又是一声提醒，界域空间波动传来，瞬息之间便有神明陨落。
反观众神却连魔物的影子都未见到。
“提高警惕！”
波动再现，众神不敢懈怠，见有神明将力量倾泄而出，终是见得黑影刹那。
只一刹，又有几位神明陨落。
“保护圣女！”
见神明数量不断减少，这帮新神方才意识到这些魔物远比想象中强大。
更糟糕的是它们拥有灵智，当众神围绕在少女身边，它们已将少女视做首要目标。
波动再起，黑影绕过众神来到少女身旁。
却见少女羽翼舒展，圣洁光芒映照四方，光芒所过黑影消散无踪。
“预言是真的！”
见此一幕，诸神无不为之欣喜。
可祂们高兴的太早，黑影虽已消散，然界域内的波动却并未停歇。
刹那，一头虚实参半的巨兽赫然出现，指爪挥舞间便有数名神祇陨落。
面对此等巨兽，圣光竟难以奈何。纵使少女汇聚光芒，却也只能阻挡巨兽片刻。
为避免诸神遭受牵连，少女毅然飞离队伍，那巨兽果真舍弃众神只朝少女追去。
得见此景，众神聚力一处欲消灭巨兽，然神力落在其身却是毫无波澜。
眼见巨兽就要追上少女，忽见黑雾吹过，巨兽竟没了踪影。
“发什么了什么？”
众神正不知所以，却见黑雾之中少年身影显现。
“‘咒’，你怎么在这里？”
尽管时隔多日少年已长变了模样，少女还是一眼认出对方。
“先知说我的力量太过危险，让我以虚空兽为靶，掌握对力量的控制。”
“所以刚才被你消灭的巨兽才是虚空兽？”
“是的，这只是它们的斥候，先知说看到斥候就意味着它们的大军就在附近。”
“大军…”少女倍感不妙，正欲提醒众神，却见众神周遭空间波动不断。
“看来祂们遇到了麻烦。”
话语刚落，数头巨兽身影显现，见此情形少年以身化风环绕诸神。
巨兽本不畏惧狂风，然当少年的风从身前吹过，一股源于血脉深处的恐惧却似唤醒。
刹那，巨兽失了胆魄只顾逃窜。
少年哪肯放过它们，催动神力追逐而去。
几息之间，巨兽已消散大半。
正当少年以为一切将要结束，却听身后传来众神的呼唤。
惊回首，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巨兽包围了众神。
意识到中计，少年调转方向，不想眼前又有圣光闪过，原来少女也已落入巨兽包围。
局面似乎陷入两难境地，若救援少女必无法驰援众神，反之亦是如此。
正犯难，却见巨兽咆哮贯穿少女羽翼，洁白的羽翼上金色的血液从中流出。
这一刻，少年似受到某种意识影响，磅礴的力量从体内爆发。
待散去，虚空界域已荡然无存。
再看四周，诸神与少女正以诧异的目光看着少年。
少年或是力量消耗过大，此刻已失去意识正从天空坠落。
少女本欲上前接住少年，不想神王身影显现先一步将其接下。
却听一句“送去刑台！”神王连带着少年消失在眼前。
……
刑台，诸神审判之地。所有犯下重罪的神明都会被压至此处。
如今此地仅有一处囚笼，笼中关押的正是陷入昏迷的少年。
见那高台之上诸神齐聚，神王高坐主审之位，眼中满是杀意。
“您当真要这么做么？”
神王身侧，先知脸上写满忧虑。
“你应当知道他刚才摧毁了整个虚空界域。”
“这对诸神应当是件好事，别忘了预言…”
不待先知说完，神王急切打断道：“别管你那该死的预言了，祂的力量已经超过我们的承受范围！如果祂将这力量用在我们身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会看管好他的，我们需要时间……”
“我已经给过你足够多的时间，如今我已联合诸神演化出将神力扩大万倍的诛灭法阵，今日便要消灭魔星，还世界以太平！”
“唉～”先知长叹一声，紧闭双眼不再多言。
神王协同诸神正欲动手，忽见眼前白光闪过，少女身影竟出现在囚笼之外。
“羽，你到那做什么？快过来！”
“你们不能这么做，祂并没有犯错，不应该受到审判！”
“羽，我再说一次，过来！”
神王怒吼着，语气带着命令。
面对神王的威压，少女非但不为所动，反倒将手臂伸进囚笼摇晃着陷入昏迷的少年。
“咒，快醒醒！祂们想要消灭你！”
或是少女的呼唤起了作用，少年竟缓缓睁开了双眼。
“羽？我这是哪？”
“这是刑台，祂们要消灭你，你快逃命去！”
“逃…”少年虚弱地抬头看向四周仿佛尚未清醒。
“趁那小子还没恢复，快把圣女拉回来！”
刑台之上有神明叫嚷道。
声音传入少女耳中，脸上焦急更甚，情急之下神力涌上手臂竟将囚笼撕裂。
“羽，你在做什么！”
顾不得神王的怒喝，少女抱起虚弱的少年冲天际飞去。
眼见阵法成型，可少年却被救走神王怒火烧至头顶。
“给我拦下祂们！”
一声令下，诸神飞去，誓要将少女拦下。
却见少女挥动羽翼，辗转于众神之间，躲过数次围堵。
正当少女以为可以逃出包围，不想凭空出现的结界阻挡一切退路。
见那结界收缩不断，众神面带得意。
值此时刻少年忽而发力，虚空隧道凭空诞生竟将两者带出结界。
“这是你的力量？”庆幸之余，少女却有一丝惊愕。
少年点点头，祂很想解释一切被祂消灭的事物都会化做祂的力量，奈何祂是在太过虚弱，释放虚空已耗尽全部精力。
“将阵法对准祂们！”
“可是神王，这会误伤圣女！”
“我说释放阵法！”接二连三的失利已让神王失去理智，如今祂的眼中只有少年。
“可是…”
“放！”
饶是诸神百般劝说，神王终是启动阵法。
无上的神力轰击而去，顷刻包裹天际身影。
瞬息之间，少女身影化作虚无。听得少年口中传来一声怒吼“不！”
……
“我究竟做了什么？”
当少年恢复清醒，神界已是虚无，刑台、浮岛还有一众神明皆没了踪影，一切是那般寂静，直到…
“不必为自责，这是天意，亦是众神咎由自取。我们自认神通广大，竟要左右天地意志，这是天地给我们的惩罚。”
“先知，您还活着！”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少年耳畔，回首观望却只见一团神力。
“当你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已消散世间。”
“我该怎么办？”
少年试图抓住这团神力，不想神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只留下一句
“去实现你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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