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泼辣护夫知

强哥的人是周五晚上来的，赶在晚市最高峰，摆明了要给整个巷子看。

来了五个。花衬衫领头，跛bǒ脚六指押后，剩下三个抱着胳膊堵在巷口。花衬衫这回连牙签都懒得叼了，一开口就是掀桌子的价："两千。今天必须给。不给，你这条巷子以后天天来新人。"

晚市的人流静了一半。摊主们捏着锅铲往这边看，没人敢吭声。三百块都敢要两千，这不是收钱，是立威。

沈知行站在锅后面，围裙都没解："我说过了，不交。"

"那就别怪我们动手了。"花衬衫朝身后的跟班扬了扬下巴，"把那口锅给他端了。"

一个跟班上前，伸手就去端锅。

他的手刚碰到锅沿，一把锅铲拍在了他手背上。拍的人是苏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的，锅铲抡得虎虎生风，一记脆响，跟班嗷áo一声缩了手。

"我们家的锅，八百块。"苏瑶把锅铲横在身前，"你手摸坏了，赔。"

花衬衫眯起眼："哟，帮手还带个娘们儿。小娘子，爷劝你别掺和，爷下手没轻重。"

"那你可得轻重着点。"苏瑶往前一步，站到了沈知行前面，"我这个人，手上有本子，手机里有录像，肚子里有法条。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寻衅滋事，我让你在里面过年。"

"我又不打你。"花衬衫笑了。

"你不打我？"苏瑶点点头，冲巷口喊了一嗓子，"小胖！录像拍好了没？"

巷口的人群里，外卖站的小胖举着手机站了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骑手，餐箱都没卸，呼啦啦站了一排。另一头，老赵拎着烤面筋的签子筒，烤生蚝háo大叔举着一杆秤，修车铺老陈拖着一把活动扳手，凉皮摊老陈抄了张塑料凳，呼啦啦把摊子围了一圈。

强哥的三个人被围在中间，脸色变了。

"你们想干什么？"花衬衫的底气明显没了，"聚众斗殴啊？"

"谁跟你斗殴。"苏瑶掰bāi着手指头，"第一，我们没动手，你录像里看得清清楚楚，是你的人先碰我们家的锅。第二，你们五个人收两千块保护费，白纸黑字我不给你写，但我这里有二十三个摊主的证词，从三月到现在，收了多少钱，扎了几辆车，掀了几个摊，一笔一笔全在上面。第三，敲诈勒索，数额两千以上，两年以下；多次实施，从重处罚。这条刑法二百七十四条，我念给你听要不要？"

她语速快得像跑单，一条一条砸下来，砸得花衬衫节节后退。

"还有。"她逼近一步，"你那个麻将馆，无证经营，今天下午我已经向派出所、街道、消防各反映了一次。消防查消防通道，街道查消防证照，派出所查的是什么，你猜。"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麻将馆……"

"我不知道啊。"苏瑶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就是猜的。猜错了你报警告我诽谤，猜对了你今晚就该跑了。"

花衬衫跑没跑不好说，但他身后跛bǒ脚的六指先缩了。这人挨过事，知道什么叫真要出事。他扯了扯花衬衫的袖子："哥，撤吧，这娘们儿不简单，别真进去。"

花衬衫还想撑场面："你、你们等着……"

"等着呢。"苏瑶从收银台下面抽出那个本子，哗啦翻开，"要等就堂堂正正地等。强哥是吧？南巷三月以来的账都在这，你要不怕，明天让律师来找我。我叫苏瑶，外卖员，工号南城站零一七。我随时恭候。"

五个人灰溜溜地退出了巷口。走出去十几米，还能听见六指压低的抱怨和花衬衫的骂骂咧liě咧liě。

巷子里爆发出一阵欢呼。老赵把签子筒往地上一顿："好。痛快。这半个月，就数今天痛快。"

摊主们围上来道谢，胖大姐挤到最前面，拉着苏瑶的手不放："闺女，那三份反映材料，大姐替全巷子谢谢你。"说完转头瞪沈知行，"还有你！愣lèng着干什么，你女人替你出头，你倒像个木头！"

"她不是我女人。"沈知行说。

"哦，那你倒是去抢啊。"胖大姐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愣lèng到现在，粉都凉了。"

人群哄笑。苏瑶的脸红得像锅底的火，嘴里说着"别听大姐胡说"，脚下却一步没挪，就站在沈知行旁边，站得笔直。

人散之后，两个人收摊。谁都没提刚才的事，但谁的动作都比平时慢。擦同一张桌子，两块抹布撞了三次。

"手还疼吗。"沈知行忽然问。

"什么？"

"拍锅铲那下。"

"不疼。"苏瑶活动了下腕子，"你当我的手是白练的？一天拎八小时餐箱。"

"你今天的录像，给我一份。"他说，"加上账本。"

"你要账本干什么？"

"我明天去趟派出所。"沈知行把最后一摞luò凳子码上车，"把正式笔录做了。账本原件交给警察，复印件留一份。强哥这种事，你今天打跑了，明天他换个马甲还能回来。要断根，就得让他在里面待两年。"

苏瑶愣lèng住了。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后续方案，被这轻飘飘一句话全接管了。

"你早就想好了？"

"嗯。账本记了二十天，就等一个能立案的由头。今天这个由头是你送的。"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你今天那三段话，民法典、治安处罚、刑法条款，一个数都没报错。苏瑶，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

苏瑶的心跳漏了半拍。

"自学。"她别过脸去，"跑外卖等单的时候刷的，普法视频。"

"哦。"沈知行点点头，没再追问，"那下回，普法视频少刷点，护膝的账还挂着呢。"

"……记账呢，急什么。"

夜里的风穿过巷子。两个人推着车往回走，影子在路灯底下一长一短，叠在一起。

而在城市另一头的顶层办公室里，一份文件被轻轻推到桌子对面。

"沈董，您要查的事有眉目了。"助理说，"少主最近在城南盘了个档口，炒粉摊。另外，我们按您的吩咐放出去的'强哥'，今晚栽了。栽在一个姑娘手里。"

沈昭廷端着茶杯的手停了停。

"什么姑娘？"

"查过了。"助理递上平板，"苏氏财团，苏鸿远的独女，苏瑶。失踪小半年，在城中村跑外卖。"

沈昭廷盯着平板上的照片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老苏啊老苏。"他把平板推回去，"你家的丫头，跑我家小子的摊。这盘棋，谁先坐不住，谁输。"

他抿了口茶。

"通知下去。城南那一片，从今晚起，无论出什么事，沈家的人都不许伸手。"

"一根手指头都不许碰？"

"对。"老头望着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慢悠悠地说，"孩子们的日子，让孩子们自己过。我们只管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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