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餐箱里的恶意知

小丽嫉妒苏瑶，不是一天两天了。

两个人同批入职。半年前，小丽是站里的种子选手，单量前三，孙大喇叭逢人就夸。苏瑶来了以后，一切变了。这个新人第一个月单量就爬进前五，第二个月第三，第三个月开始，单王就没出过她和小胖的手。

更气人的是态度。小丽跑单像还债，苏瑶跑单像逛街，顾客好评一个个往回搂，老人家提着菜追出来给她塞橘jú子的名场面，一个月能出三回。

单王评选，冠军三百块。小丽的房租下个月涨两百。

所以那天下午，当小丽看见苏瑶的餐箱孤零零放在站点角落、人去洗头盔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她做得很小心。先是把苏瑶餐箱侧兜里那部备用机摸出来，解开了密码，苏瑶用生日当密码，全站都知道。然后她在接单软件上动了手脚：把自动接单关了，又给三个进行中的订单点了"骑手报备出餐延迟"，最后把手机放回原处。

这套操作她研究过，做出来天衣无缝。三个订单全部超时，投诉自动生成，平台客服那边只会看到：骑手本人报备延迟，构成事实超时。赔偿、扣款、降接单权重，一样跑不了。要是赶上顾客较真，投诉升级，辞退都有可能。

做完这一切，她去跑单了，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傍晚六点，炸雷响了。

苏瑶发现手机不对，是在送第三单的时候。顾客打电话骂她，说系统显示餐在路上拖了四十分钟。她掏出手机一看，报备记录三条，时间、原因，全不是她操作的。自动接单被人关了。

她愣lèng在路边，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后背发凉。她的密码只有站里几个人知道。

回到站点，事情已经闹大了。三个超时投诉，一个顾客要求平台全额退款并投诉骑手，平台客服介入，孙大喇叭被总部电话约谈，措辞很难听。

"苏瑶！"孙大喇叭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操作的。"

"报备是你账号发出的，指纹是你的，密码是你的。"站长办公室里坐着平台派来的督导，语气公事公办，"按照规则，账号责任由本人承担。三个超时投诉，罚款一百五，本月单王评选资格取消，账号降权一周。"

一百五，苏瑶不在乎。单王资格，她可以不要。降权一周，意味着接单量腰斩，一个月少挣一千多。

她都可以扛。真正让她心口发凉的是另一件事：有人在害她。藏在暗处，用她的名字，捅她的刀。

"我要查监控。"苏瑶说，"下午四点到四点半，站点大厅。我的餐箱摆在西墙角，谁动过，监控里有。"

督导皱眉："监控调取要走流程。"

"那就走流程。"苏瑶的声音很稳，"另外我要求看账号后台的操作日志。报备操作有设备指纹，是不是我的手机，一查就知道。"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站在门口的小丽，脸色白了一层。

可惜她白得不是时候。她忘了自己今天请了假，请假的人不该出现在站点，更不该在听到"操作日志"四个字的时候，往门口缩那半步。

这半步，孙大喇叭看见了。

小丽的情况，是孙大喇叭牵头的。他干了八年站长，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当天晚上他就调了监控，四点十七分，小丽在西墙角停留九十秒，手里有东西，动作对着餐箱侧兜。

他拿着截图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气的。

"小丽。"他把截图拍在桌上，"你这假请得值啊。"

小丽当场就崩了。先是抵赖，说就是路过看看，被孙大喇叭一句"那你的手在人家兜里掏什么呢"堵死，然后眼泪哗哗地淌，一边淌一边说房租涨了、妈生病了、三百块的单王奖金她真的需要。

"她也需要。"孙大喇叭指着苏瑶，气得声音劈叉，"人家一个月比你多跑两百单，凭手挣的。你下这种黑手，你对得起你那身工服吗？"

按规矩，小丽这种情节，平台封号，永不再用。

苏瑶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到最后，她开口了。

"别封号。"

所有人都看向她。

"扣她的这个月奖金，抵我的罚款。降权不要了，改她自己降一周。"苏瑶说，"剩下的事，就到这。她妈住院，她要是封了号，一家子喝西北风。"

"苏瑶，她可是害你的人。"

"我知道她害我。"苏瑶打断孙大喇叭，"所以罚她的，一样不能少。但是罚完就完了。我跑外卖半年，摔过车，淋过雨，被人骂过傻。最难的时候，是站里这帮人给我递水、借充电器、教我认路。这个站教我的东西，比罚她一顿值钱。"

她说完，看向小丽："奖金钱明天给我。另外，你妈住院那家医院，我认得路顺，你晚上要跑夜单，孩子没人送饭的话，跟我说一声，我顺路。"

小丽蹲在地上，哭得抬不起头。

这事当天就传遍了站点。晚上十点，苏瑶照常出现在南巷，脸上看不出什么。沈知行往纸箱里放粉的手顿了顿："今天有事？"

"没有。"她接过粉，扒了一口，忽然说，"沈知行，我问你个事。账号后台的操作日志，设备指纹，这些词，你怎么教我的？"

"电视上看的。"

"哪个台讲设备指纹？"

"法制频道。"

苏瑶盯着他。他迎着她的目光，稳如泰山。

"法制频道。"她重复了一遍，低头继续吃粉，"行。回头我也看看。"

那天夜里，苏瑶的备忘录加了新条目。

条目十四：法制频道，讲不出设备指纹。

条目十五：但他教我的每一样，都刚刚好够用。像是早就备好了一整套武器，拆开来，一件一件塞给我。

她盯着条目十五看了很久，没删。

同样的深夜，站点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多了一辆没熄火的车。车里的人拍了照，发了出去，配文只有一句：今日小姐处理站中内斗，有您年轻时的影子，罚当其罪，留人体面。

收件人回复得很快：知道了。继续盯着，别让她发现。另外，她那个账本记的是什么，抄一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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