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 2281 字
第三天开始，林语不再往人多的方向走。
他往林子最深处去。那里树密、坡陡，积分高，可没人愿意去——一阶异兽三五成群，稍不留神就是重伤。成绩好的不肯冒险，成绩差的更不敢。
正合他意。
越往里，异兽越多，也越值钱。昨天他在林子中段，一整天只碰到零散的。今天不一样，往深走，兽窝一个挨着一个，一阶的成群，二阶的也常见。
可风险跟着涨。深林里没有教官巡逻，摔一跤、被咬一口，都只能自己扛。前几天林子里已经抬出去过一个学生，腿被咬断了。
林语不怕这个。他怕的是被人看见。
他先找了处背风的石缝，把骨奴放出来，让它把三具烂兽尸底下的散骨都刨出来。骨奴干活很快，手掌一挖就是一堆。林语拿布一片一片擦干净，按系统提示摆成三小堆。
系统说，介物越完整，亡灵越清醒。这三堆里，只有一具勉强还能召。
【可召介物：骨奴·二】
【该亡灵生前为兽族·低阶斥候，善潜行。】
林语试着召了一次。
土里拱出一具骨架，比第一具矮，动作却轻。它一出来就自动伏低，像贴着地面的影子。林语让它去前头探路，它钻过灌木，连叶尖都不晃。
"这个好。"林语说。
第一具骨奴在他身后站着。它的下颌骨又动了一下。
林语回头。"怎么，你还不服气？"
骨奴没反应。可它把胸口那道横划的动作，比得很慢，很用力。
新来的那具斥候骨奴蹲在泥里，半天不动。
第一具骨奴走过去，抬起手，在它头顶拍了拍，像老班长拍新兵。
林语看着，没出声。这一幕他总觉得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天中午他吃的是压缩饼干就凉水。
饼干是发的，硬得像砖。他咬了一口，硌到牙。第二具骨奴蹲在旁边，学着咬的样子，对着空气"啊呜"了一口，当然咬了个空。
林语看着它，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吃了。
靠两具骨奴，他清场的速度快得离谱。
斥候骨奴负责引，把成群的异兽引到一处；第一具骨奴负责收，从侧后一刀。林语自己只做一件事——补刀，割耳，收令牌。
午后他碰到一块硬骨头。
一头二阶的铁脊野彘，趴在坡底的泥洼里。它脊背一圈铁色硬甲，砸石头都不带裂的。系统提示，正面硬接，他必死。
林语没上前。
他让斥候骨奴绕到上风口，把野彘引向一处石沟。野彘一冲，前蹄卡进沟里。第一具骨奴从沟沿下来，照着它颈根的甲缝，一刀。
野彘没死，一声闷嚎，退后半步，撞翻了半片灌木。
骨奴没停。它又补了一刀，仍旧是那道缝。
第三刀下去，野彘才趴住。
林语蹲在坡上，看得后背发凉。他忽然明白一件事：骨奴强，不在于它力气大，在于它"知道该砍哪"。那不是兽的本能。那是人打了一辈子仗，才磨出来的眼。
他把每次战斗的痕迹都处理干净。兽尸上的骨伤，他要么用短刀划乱，要么推到落石下面。那半包薯片，他一粒没舍得吃，全留着撒在骨奴肩上遮灵气。
一天下来，令牌贴了七次。
入夜，他靠在树上点了一遍。
积分：六十一。
试炼第三天夜里，营地的积分榜更新了。
大屏挂在食堂门口，谁路过都能看见。
一 萧烈 A级·火系战刃使 87分
二 陈小满 B级·水系术士 63分
……
六 林语 F级·召唤师 61分
路过的学生停了脚。
有人"嗯"了一声，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谁？林语？"
"林语不是那个F级召唤师吗？"
"召唤师能有六十一分？"
有人凑近屏幕，把那个名字看了三遍。
队伍里有人端着汤，也凑过来看榜，看得入神，汤洒了半襟，烫得他一缩。
"至于吗。"旁边有人笑。
"不是，"那人擦着衣服，"我想起来他报名那天，一个人去的。没人跟他搭伙。"
旁边的人不说话了。
"刷的吧。"
"肯定是捡的，兽窝边上的漏网货，运气好。"
"我就说嘛，一个F级，凭什么。"
王老师站在食堂门口，捧着一碗面，也看见了。
他看了很久，把面吃完，什么也没说。
回到办公室，他把空碗搁在桌上。
有老师凑过来："你们班那个召唤师，六十一分。"
"嗯。"王老师应了一声。
"查过没有？"
"核过分了。"
"那就怪了。"那老师笑了笑，没往深里想。
萧烈那队在外围扎营。
他积分第一，本来心情不错，正跟人吹自己今天宰了两头二阶迅影豹。有人把积分榜的截图发进群里，群里炸了。
"第六？林语？"
萧烈把截图放大。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运气。"他说。
"那也太走运了吧。"旁边有人嘀咕。
萧烈没接话。他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走出帐篷，夜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些。
他不信"运气"这种话。一个F级召唤师，四天六十多分，还专挑没人的深林子钻——这不像捡漏，这像有人替他打。
他想起觉醒大典那天，林语那句"你袖口的标签，没拆"。
抽到F级的人，不该那么不慌。
第四天一早，萧烈带了两个人，一路往林语活动过的区域摸。
林子深，露水重，裤脚很快就湿透了。走了半天，他们在一处溪滩停下。
滩边散着几具异兽残尸。是被人清理过的，耳朵都割了，骨头也砸过。
萧烈蹲下去。
他捏起一截断骨，翻过来看。
切口很平，齐刷刷的，不是兽牙咬的，也不是钝刀砍的。那种平法，像被什么极快的东西一刀切过，连骨茬都少见。他见过人杀野兽。人的刀砍骨头，会崩口，会留毛刺。
这不是人砍的。
"这什么刀？"旁边的人问。
萧烈没回答。他把那截骨头收进兜里，站起来，望了望林子深处。
"往里走。"他说，"我倒要看看，这位'运气好'的，运气能好到哪儿去。"
风穿过树梢。溪水哗哗地响。风里有一点极淡的、他闻不出来的味道。
林语那时正在半里外的一处岩缝里，给斥候骨奴擦肩上的薯片碎屑。
他当然不知道萧烈已经来了。
他只知道，系统在灰石板上浮出一行他不太懂的字。
【提示：有活物正在靠近宿主此前留下的战斗痕迹。】
【建议：转移。】
林语的手停住了。
他抬头，往林子更深处看了一眼。
前几天留下的痕迹，他自认处理得干净。可他没算到，会有人专门去找。
他先收了骨奴，再把岩缝里的碎屑扫净，然后顺着山脊，往西北绕。
身后那片林子安安静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有风把溪水的动静送过来，一声，又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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