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2682 字
雨点砸在车窗上，像有人在外面扔石子。
陆野死前最后一个念头很简单：这批货的贷款，还差三十万。
方向盘一偏，大货车的灯从侧面怼过来，白得晃眼。他只来得及想到两个人——骗光他积蓄的苏媚，和坑他签字担保的发小张强。
然后，世界黑了。
再亮起来的时候，耳边全是风扇的嗡嗡声。
陆野睁开眼，头顶是一块发黄的床板，床板上方钉着晾衣杆，挂着三条毛巾，一条比一条旧。
这不是他家。他家前年就断供了。
他猛地坐起来，脑袋撞在上铺床板上，咚的一声。
"哎哟。"
对面床上，一个壮汉翻了个身，嘟囔："野哥，六点都不到，你抽什么风。"
这个声音陆野熟。熟到心口发酸。
王磊。他大学室友，毕业后再没联系过的那种。前世这胖子毕业去做了健身教练，后来听说腰伤了，回老家进了厂。
陆野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老茧，没有烫伤疤，指关节光滑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冲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脸，年轻得让他愣住。没有黑眼圈，没有愁出来的抬头纹，下巴上还有点没刮干净的绒毛。
十八岁的脸。
他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是他大一时摔的。开机，锁屏日期跳出来——九月一日，开学第一天。
他重生了。回到了十八岁，大学的第一个早晨。
陆野坐在床沿上，半天没动。窗外天刚蒙蒙亮，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楼下早餐摊的香气顺着窗缝往上飘，一切都陌生，又熟悉得让人眼眶发热。
手机弹出一条短信。
【苏媚：野哥，我们分手吧。我妈说，一个连苹果手机都买不起的人，给不了我未来。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陆野看着这条短信，忽然笑了。
前世这条短信来的时候，他难受了整整一个月，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生活费，给她买了个包，想挽回。包收了，人没回来。后来他才知道，苏媚转身就跟了学校门口开火锅店的小老板。
再后来，是他发小张强拉着他去"创业"，说稳赚不赔，拉他去贷款，把他的日子坑成了烂泥。他熬了五年，越熬越深，最后在一个暴雨夜，开车拉货还贷，死在了高架桥上。
前世欠的债，这辈子连本带利，得有人还。
正想着，脑子里突然响了一个声音，清脆得像客服接通：
"叮！检测到宿主临死前怨气达标，符合绑定条件。'越花越有钱'神豪系统，正式上线！"
陆野一个激灵，差点从床边滚下去。
"谁？"
"我，叮叮。"那声音顿了顿，"你脑子里的那个。以后咱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负责花钱，我负责返钱。"
"花钱？"
"对。消费触发一到一万倍随机返利。花得越多，返得越猛。"
陆野第一反应是骗子。第二反应是，骗子能进他脑子，那也是高级骗子。第三反应是掐了一下大腿，疼，不是梦。
"新手任务，"叮叮的声音透着兴奋，"楼下早餐摊，买份早餐。完成即触发首单返利。"
陆野将信将疑，套上T恤下了楼。九月的风带着桂花味，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路过操场，看见几个学长在晨跑，看见公告栏上贴着崭新的社团招新海报，看见一切还没被生活磨旧的东西。
早餐摊的大叔正掀蒸笼，白汽糊了一脸。
"小伙子，豆浆油条？"
"来一套。"陆野掏出手机扫码，三十块。
手机震了一下。
【叮！消费30元，触发1000倍返利，到账30000元！】
陆野一口豆浆全喷在了桌上。
大叔吓得后退半步："小伙子，烫的，你悠着点。"
"没事，没事。"陆野抹了把嘴，手都在抖。他点开银行APP，加载了三秒，余额那一栏明晃晃写着：30000.00。
三万。三十六块钱的早餐，返了三万。
"叮叮，"他喉咙发干，"这钱，能取出来？"
"废话，不取出来叫什么返利？"
"来路呢？税务局查不查？"
"放心，每一分都完税，手续比你的脸还干净。"
"你礼貌吗？"
"本系统只讲事实。"
陆野找了个塑料凳坐下，把豆浆碗端平，又点开银行APP看了一遍。账户明细干干净净，就一行：返利入账，三万元整。收款方名称他念了三遍——"星火网络服务有限公司"。
"星火，"他琢磨着，"听起来像正规军。"
"比正规军还正规。"叮叮说，"宿主放心，本系统从不干一锤子买卖。你的钱要长期稳定地返，我的口碑还要在业界混。"
"系统还有业界？"
"系统之间也要卷的。"叮叮叹了口气，"你以为绑定一个宿主容易吗？怨气值、执念值、重生适配度，三项全达标才能上线。你这套配置，我们组的Top1。"
"那我不是天选之子吗。"
"天选之子上辈子是被货车撞的。"叮叮冷静地说，"所以别飘。你这配置，我们组今年头一号。"
陆野没接话。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豆浆，忽然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备注"妈"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背景音里有炒菜的滋啦声。
"喂，小野？开学第一天就这么早打电话，吃早饭没？"
"吃了。"陆野嗓子有点紧，"妈，没事，就是想问你们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你爸去厂里看大门，一个月三千多，够花了。"他妈在那头笑，"你钱够不够花？不够妈给你打五百。"
五百。他前世这时候，还真收过这五百，攥在手里舍不得花，年底又被张强借去"周转"，再没回来。
"够。"陆野深吸一口气，"妈，以后你们别省。我很快就能挣钱了，大钱。"
"傻孩子，好好念书比什么都强。"
挂了电话，陆野在塑料凳上坐了一会儿。九月的风吹过来，带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前世他没来得及孝顺的那五年，这辈子得补上。
"叮！"叮叮忽然开口，"宿主，检测到情绪波动。本系统友情提示：孝顺也要花钱的，先把今天的任务干了。"
陆野站在早餐摊前，风吹着他的头发，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颜色都不一样了。前世他为了三十万贷款命丧暴雨夜。这辈子，三十块能翻一千倍。
他捏着手机，慢慢笑出了声。大叔在旁边看得直嘀咕，多给了他一根油条，说是看你笑得可怜。
"叮叮。"
"在。"
"以后我花钱，你可看好了。"
"放心，"叮叮悠悠地说，"我唯一担心的，是你花得不够快。"
陆野端着豆浆往回走，迎面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强拎着一兜包子，笑嘻嘻地朝他招手。
"野哥，起这么早？走走走，我请你吃早饭，跟你汇报个大事！"
陆野看着这张前世坑他最惨的脸，笑得格外温和。
"好啊。"他说，"这顿，我加钱。"
张强一愣："加什么钱，说好了我请——"
"上次你请的还没还上。"陆野拍拍他肩膀，从袋里拿走一根油条，"这次，记账上。"
张强一愣："加什么钱，说好了我请——"
"上次你请的还没还上。"陆野拍拍他肩膀，从袋里拿走一根油条，"这次，记账上。"
张强在他背后挠头，嘀咕了一句："什么记账，野哥今天怪怪的。"
"对了。"陆野回头，补了一句，"张强，以后找我借钱，先写借条，按手印那种。咱们兄弟，明算账。"
张强的笑容凝固了半秒，随即又堆起来："行行行，野哥说得对，亲兄弟明算账嘛。"
陆野咬着油条往宿舍走，心里给这个前世"兄弟"记了第一笔账。
油条很脆，豆浆很甜，朝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这辈子，他打算活明白一点。
先从记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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