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 2595 字
开学第二周，江州大学的操场炸了锅。
一年一度的百团大战，两百多个社团沿跑道摆开，横幅从篮球架一直挂到主席台。街舞社的音响震得地面发麻，汉服社的姑娘排队拍照，动漫社一个穿铠甲的壮汉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走到哪儿哪儿让路。
创业社的摊位，挤在动漫社和钓鱼协会中间，寒酸得像个走错片场的。
确切地说，是一张折叠桌，一条皱巴巴的红横幅，横幅上"创业社"三个字还是打印纸贴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桌上摆着一摞报名表，一盒不知道哪届学长留下的签字笔，笔帽丢了一半。
陆野被赵天叫来帮忙搬桌子，搬完就站在摊位后面。
他今天穿得随意，白T恤，牛仔裤，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要不是上午刚开的二手宝马停在停车场，看上去跟普通大一新生没任何区别。
赵天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斜眼打量他。
"你叫陆野是吧。"赵天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指了指他的鞋，"待会儿有新生来问，你少说话。咱们创业社是要找投资人的，你这形象往这一站，新生还以为走错了摊位，以为咱们是勤工俭学介绍所。"
陆野挑了挑眉："社里缺形象大使？我可以考虑。"
"缺的是钱。"赵天嗤笑一声，"知道咱们创业社去年为什么招不到人吗？经费一分没有，办个路演还得去跟学生会借音响。今年我立了军令状，招不满五十人，社长位置让出去。"
"那挺好。"陆野说，"省得你自己让。"
赵天没听懂，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去把那摞传单发一下。记住，只发给看起来家境不错的，衣服上有牌子的，别把传单浪费在穷鬼身上，发一百张也招不来一个能掏钱的。"
陆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T恤。
某大牌今年新款，他昨天在专柜顺手买的，吊牌还没剪。
他把传单抱在怀里，慢悠悠问："那按你这个标准，我现在该不该领一张？"
赵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抬杠，脸色沉下来："陆野，我是社长，跟你开玩笑呢？发传单去。"
上午十点，人流高峰。
隔壁动漫社的摊位排起长队，钓鱼协会的老会长搬着小马扎钓鱼执法，竿子上一根假饵在风里晃，居然也围了一圈人。
创业社这边，门可罗雀。
一个小时，发了三张传单。其中一张是被风吹到人家脸上的，人家拿下来看了一眼，又还回来了。
赵天蹲在摊位后面数报名表。数了两遍，三张，其中一张还没填名字。他数完把表往桌上一摔："完了，照这个速度，招到五十个人，得等到明年百团大战。"
"社长，要不要搞点花活？"旁边帮闲的刘涛出主意，"你学学隔壁街舞社，跳一段。"
"我跳什么？"
"你上次迎新晚会不是有个节目吗，就是这个。"刘涛清了清嗓子，唱了一句跑调的歌词，"点燃我，你就napnap，"
赵天的脸绿了："那是学生会逼我上的，你再唱我跟你拼命。"
王磊路过，抱着膀子看热闹："野哥，你们这摊位，比我们村口相亲角还冷清。相亲角好歹还有个大妈撑场面。"
刘涛也凑过来，嗑着瓜子："主要问题在横幅。'创业社——未来的企业家在这里起航'，野哥，这话十年前就不流行了，现在得写'进社送奶茶'。"
"送奶茶能拉来赞助吗？"赵天没好气。
"拉不来，但能拉来人。"刘涛吐了个瓜子皮，"有人气才有钱气，这是流量的时代，社长。"
赵天懒得理他，转身对着来往的人流喊："创业社招新，商业路演，天使投资！"
没人停步。
倒是斜对面，一个穿着aj的男生停下了，看了看横幅，又看了看那三张发出去的传单，问："学长，进你们社，有什么实际好处吗？"
赵天眼睛一亮，整了整衣领，开始背他准备了一晚上的演讲稿："同学，创业改变命运。我们社每年选拔优秀项目参加省赛，拿过三次铜奖——"
"铜奖？"男生挠挠头，"那算了，我打游戏还能拿个金腰带。"说完走了。
赵天的脸涨成猪肝色。
陆野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赵天扭头瞪他："很好笑吗？"
"不太好笑。"陆野说，"主要是铜奖这三个字，配你这条横幅，相得益彰。"
"横幅怎么了？"
"'未来的企业家在这里起航'。"陆野念了一遍，"赵社长，你猜新生看见这行字，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什么？"
"'又是一个只会喊口号的'。"陆野说，"招新跟做买卖一个道理，你得先给人家一样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口号谁都会喊，铜奖谁都能拿，可你连'进来能干什么'都说不清楚，人家凭什么把课余时间交给你？"
赵天张了张嘴，想反驳，没反驳出来。这些话扎心，但每一句都扎在实处。
"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怎么办。"陆野耸耸肩，"我就是个搬桌子的。"
中午时分，李萌拎着一杯奶茶从主干道那边过来。她是被她爸李国峰派来"观察新生社团动态"的，路过创业社摊位，脚步顿了顿。
"哟。"李萌吸了口奶茶，看着赵天，"赵社长，今年的招新目标完成几个了？"
"你管得着吗。"赵天没好气。李萌她爸是辅导员，管不到社团头上，他心里有底。
"不管。"李萌笑眯眯的，"我就是路过，提醒你一句，下午两点，校团委要来巡摊，评分末位的社团，明年缩减招新摊位。你这种，大概率先被缩。"
她扫了一眼陆野，眼神在他那双发白的运动鞋上停了半秒，什么也没说，走了。
赵天气得把那根没点的烟掰成了两截。
"完了完了。"他蹲在地上抱住头，"今天再招不到人，明年的摊位就得挪到厕所旁边去。"
刘涛在旁边补刀："厕所旁边好啊，人流量大。"
"刘涛你给我闭嘴！"
下午一点半，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在摊位前停下，认真看完了横幅，问："请问，社里有正在推进的项目吗？"
赵天精神一振，刚要背稿子，陆野先开口了："有一个。"
"什么项目？"瘦高男推了推眼镜。
陆野想了想："校园跑腿。帮懒得下楼的人带饭、取快递、占座，用手机下单，跑腿的赚跑腿费。"
瘦高男眼睛亮了："这个有数据支撑吗？我调研过，我们宿舍楼一天的外卖量至少六百单，最后三百米全是人肉爬楼。"
赵天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项目？社里什么时候有项目了？
"项目刚立项。"陆野说，"缺一个做数据调研的，你叫什么？"
"陈默，计算机学院大一。"
"好，明天下午，创业社会议室，第一次项目会。"陆野说着，看向赵天，"社长，会议室借用一下？"
赵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人走了以后，赵天才回过味来，一把揪住陆野的领子："你搞什么名堂？什么时候立项的跑腿平台？我怎么不知道？"
陆野掰开他的手，慢条斯理："你不是说，招不满五十人就让位吗。"
"那跟你立项目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陆野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新生，慢慢地说，"因为一会儿，我要给创业社捐一笔钱。"
赵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捐钱？捐多少？"
陆野掏出手机，划开银行APP，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了一眼余额。
赵天凑近，看清了那个数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烟头从指缝里掉了下去，烫了脚背都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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