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洗衣机的修养重

周五晚上，宿舍例行"蹭饭大会"。

说是蹭饭，其实是陆野请客。从上上周开始，每晚十点，四个人准时点外卖或者下馆子，费用全走陆野的卡。刘涛管这叫"家庭聚餐"，王磊管这叫"做梦"，陈默管这叫"非必要高消费"，但每次都吃得最快。

有一次陆野问他，既然是非必要消费，怎么次次不落。陈默推了推眼镜，回答得理直气壮："记录消费数据，也是一种调研。"

调研了一周，他胖了两斤。

今晚点的是小龙虾，六斤，麻辣，外加两扎酸梅汤。

外卖到的时候刘涛冲下去拿，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一袋橘jú子："楼下水果摊大爷送的，他说看我眼熟。"

"你一周买他八回橘jú子，他能不眼熟吗。"王磊说。

"这叫混脸熟。"刘涛把橘jú子分了，"野哥，学着点，这也是本事。"

"我学不来。"陆野说，"我混脸熟靠转钱。"

"叮！"叮叮插话，"宿主说得对，本系统记录：你混脸熟的最低成本，五百块，对象是食堂王姨。刘涛的成本，六块钱俩橘jú子。这不公平。"

"公平？"刘涛剥着虾，"社会从来只问你混没混熟，不问你用什么混的。"

陈默默默把这句话记在了小本子上，批注：有道理，但用在论文里会被导师打。

"我宣布，"刘涛剥着虾，站起来演讲，"野哥这个月在我们宿舍的消费，已经超过了我们四个人的生活费总和。让我们感谢野哥，谢谢野哥！"

"坐下。"王磊把他拽回来，"虾都让你演讲凉了。"

陆野剥着虾，忽然说："对了，我最近想找个洗衣的。"

三人齐刷刷看他，刘涛嘴里的虾钳都忘了嚼。

"我衣服多，懒得分。"陆野说得理直气壮，"王磊，你洗一个月衣服，我送你一台顶配游戏本，行不行？"

王磊的眼睛唰shuā地亮了。他那个笔记本是高中的老爷机，开机要三分钟，打一局游戏风扇响得像直升机起飞。

"成交，"王磊伸手就要击掌，"就一个月，我洗。我天天洗，手洗机洗随便你！"

"叮！检测到劳务置换协议达成，提醒宿主：此人坚持概率不超过百分之十。"

"你懂什么。"陆野在心里回，"富贵险中求。"

游戏本第二天就到货了。王磊抱着箱子在宿舍转了三圈，当晚就把陆野的两个行李袋拖去了水房。

第一天，衣服叠得方方正正，袜子都配成对。

第二天，还是方正的，就是有一只袜子配错了。

第三天，出事了。

晚上十点，陆野推门回宿舍，看见王磊瘫在椅子上打游戏，阳台上的洗衣盆泡着一堆衣服，水都浑了。

"雷哥，衣服呢？"

"泡着呢。"王磊头也不回，"野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

"你说。"

"这活儿我干不了。"王磊把鼠标一放，一脸悲壮，"我最近体能集训，教练加量，我练完连筷子都拿不动，哪还有劲儿搓衣服。那个笔记本……要不你收回吧，我不配。"

刘涛在旁边补刀："他昨天搓衣服搓到一半，趴盆边睡着了，口水流进盆里。"

"你胡说，那是汗水！"

"汗水是咸的，口水是黏nián的，我尝了。"

"你还有病啊？！"

陆野看着这俩活宝，等他们吵完，才开口。

王磊梗着脖子等挨骂，手却不自觉地往键盘上摸，鼠标都握热了。

"叮！"叮叮忍不住了，"宿主，百分之十，本系统就说中了。要不要启动惩罚条款？虽然本系统没有惩罚条款，但可以口头谴责。"

陆野没搭理它。他掏出手机，点开转账，转了一万块过去。

【转账成功。收款人：王磊。】

王磊的手机叮了一声，他低头一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野哥你干什么，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陆野脱了外套，把阳台上泡着的衣服捞出来，自己搓了两把，"游戏本是奖励你答应的，钱是让你去楼下洗衣店办张卡。一个月一百二，办年卡才一千，剩下的买点洗衣液，给你妈寄回去。"

"野哥！"

"你练你的体能，衣服的事不勉强你。"陆野搓着衣服，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答应的事做不到，就直说，这没什么。装和赖，才丢人。"

王磊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

刘涛在旁边小声跟陈默咬耳朵："野哥这话说得，怎么有点想哭。"

"闭嘴，"陈默递给他一张纸巾，"你溅我一身虾汤了。"

"虾汤有什么好哭的，我又没哭。"刘涛擦了擦眼角，"辣的。"

"酸梅汤也辣？"

"我这个人，情绪比较丰富。"

王磊把一万块原样转了回来。

"钱我不要。"他说，"洗衣卡我自己办，就一百二的事，我还出得起。笔记本我收下，但游戏本我配不上，我给你当跑腿，跑满一个月，跑满了笔记本才真归我。"

"跑腿？"

"拿快递，占座，扛水。"王磊掰bāi着指头数，"反正我能干的都干。"

陆野看了他几秒，笑了："行。那从明天开始，我的快递全归你。"

"包在我身上！"

"叮！"叮叮幽幽开口，"宿主，本系统收回刚才的判断。此人坚持概率修正为百分之六十。"

"这钱花得值。"陆野在心里说。

第二天一早，王磊真的去办了洗衣卡，还多花五十块买了个衣架，把陆野昨晚自己搓的衣服晾得整整齐齐，领口都理得服服帖帖。

陆野醒来的时候，桌上摆着一袋豆浆油条，压着一张纸条："野哥，早饭。跑腿第一天，提前上岗。——王磊"

"叮！"叮叮感慨了，"宿主，本系统随机一万次，也算不出这胖子的良心成色。"

"我算得出。"陆野咬了口油条，"前世他腰伤退了教练的工作，回老家进厂，第一份工资全寄回了家。这人嘴上咋咋呼呼，账比谁都清。"

"所以你早就笃dǔ定他不会赖账？"

"笃dǔ定他会赖。"陆野笑了，"也笃dǔ定他会还。赖是身体累，还是良心硬，这是两回事。"

十点整，陆野的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消息，附带一个截图。

【陆同学，帮你看了一下你的银行流水（我瞎看的，别当真）。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每笔支出后面，都会隔几天出现一笔来源不明的入账？比例大概在两百到三千倍之间浮动。如果这是投资，年化收益已经超出人类金融史了。】

陆野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半空。

"叮！"叮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严肃，"宿主，这位室友，观察力超标了。"

陆野回了个字：【做梦梦见的吧。】

对面秒回：【嗯，我也觉得。那种梦我也想做，教教我？】

陆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看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事，得防着点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刘涛的嚎叫："野哥，快递到了。三十多个箱子，王磊一个人扛不动，他说要雇我，一箱一块钱！"

陆野笑出了声。

这日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