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 2410 字
第二日辰时,定国公府花厅。
沈砚辞换了身利落的骑装坐在主位,她娘定国公坐在旁边,手里捻着佛珠,一脸"老娘今天看你能折腾出什么"的表情。厅里还摆了点心茶果,四碟八碗,阵仗齐全,全是给三位公子撑场面用的。
头一位进来的是林墨白。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又软又糯,像蜜里泡过的:"国公小姐安好,墨白这厢有礼了。"
帘子一掀,进来一位白衣公子,肤白胜雪,眉眼含情,走路的姿态如同风摆柳。沈砚辞刚想点评一句,就见那帘子边角勾住了林墨白的袖子。
林墨白"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后一栽,伸手抓住旁边的柳树枝条借力,咔嚓,柳枝断了,人没保住,结结实实摔进了花厅,白袍上沾了两个灰爪印。
小丫鬟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刘大锤要是在场,非得问一句,公子这柳枝,是指头折的还是拿牙咬的。
林墨白不慌不忙爬起来,掸掸衣服,眼波流转:"这帘子与墨白有缘,舍不得让墨白过去。"
沈砚辞:"……帘子把你拽住了?"
"是,帘子恋墨白之白,不肯放行。"林墨白说得情真意切,"墨白今日本想穿月白那件,转念一想,定国公府气派,墨白这身雪白,正好衬府上的富贵。"
定国公的佛珠停了。
沈砚辞端着茶打量林墨白。说实话,这张脸放在现代,也就是个二线爱豆的水平,皮肤确实好,好得能反光,可那肩膀窄得,估计一件童装外套都撑不满。她脑子里自动生成了一张体检报告:体重怀疑不足百斤,卧推数据不详,估计空杆都悬。
第二位是宋清词。
宋公子进场的方式很风雅,人站在厅中,先吟诗。吟到第三句,卡住了。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映日荷花……"
他卡了足足十息,脸从白憋到红,最后猛一跺脚:"映日荷花别样……哎呀,词穷了,词穷了!都怪这厅太大,晃了宋某的诗兴!"
沈砚辞好心地提醒:"那诗最后一句是'别样红'。"
宋清词眼睛一亮,作揖到底:"小姐好才情,宋某五体投地。"
"这不算才情,这是小学课本。"
"什么课本?"
"没什么。"沈砚辞摆手,"你继续,还有吗?"
宋清词清清嗓子:"宋某还会抚琴、点茶、制香、簪花,样样精通。"
"会劈柴吗?"
宋清词愣住:"劈……劈柴是粗人干的。"
"那会换灯泡吗?"
"灯泡又是什么?"
沈砚辞在心里给宋公子记了一笔:废,但是废得挺坦荡。
宋清词还想再表现,从袖中摸出一把湘妃竹骨折扇,展开要题诗。沈砚辞眼疾手快地按住:"不必了,扇子挺贵,别糟蹋。"宋清词讪讪地把扇子收了回去,顺带把腕上那串香珠也塞回袖中,生怕她问这香珠值几寸臂围。退到末位的凳子上时,他还端着架子,坐姿像一张绷紧的弓,可惜是软的。
第三位赵扶柳,是真·扶柳。他进厅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小盒胭脂,边走边凑近闻,闻了一半,脸色骤变,扶着门框就晃:"这胭脂里掺了鹅梨帐中香,鹅梨性热,与赵某体质相冲,赵某头晕……"
话没说完,人顺着门框往下滑,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架住,才没出溜到地上。
定国公的佛珠捻得飞起,额角青筋隐约可见。
赵扶柳被扶到座位上,缓了半天,还惦记着找补:"小姐莫怪,赵某这身子骨,打小就金贵,闻不得浓香,见不得烈日,走两步都要人扶着。"
"那你平日怎么出门?"沈砚辞问。
"坐轿子。"赵扶柳答得理直气壮,"轿帘缝都要拿香囊堵上。"
沈砚辞点点头,在心里给他记了第二笔:废得比宋清词还彻底。至于第一笔记的是谁,自然是扶帘子的那位。
三位公子坐定,茶过三巡,沈砚辞终于开口了。
"三位公子,我有个问题。"
林墨白掩袖轻笑:"小姐请讲。"
"各位的臂围,几寸?"
厅里安静了一瞬。林墨白的扇子停了,宋清词的茶呛了,赵扶柳晕得更厉害了。
"臂……臂围?"宋清词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上臂最粗那一圈,量一下。"沈砚辞卷起自己骑装的袖子,露出一条线条流畅的手臂,"我的臂围在这儿,你们比一比,超过我的留下,没超过的,我们就可以省省后续流程了。"
三位公子齐刷刷看向她的手臂,又齐刷刷低头看自己那截白得几乎透明的胳膊。
林墨白率先起身,声泪俱下:"墨白忽然想起家中老母病重,告辞!"
宋清词紧随其后:"宋某今夜要为一个韵脚枯坐到天明,告辞!"
赵扶柳扶着门框,虚弱道:"赵某头又晕了,告……"
"晕"字还没落地,人已经消失在了月洞门外面。
定国公府的花厅里,只剩下三个丫鬟和一对母女。
半晌,定国公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火山爆发前的平静:"沈砚辞。"
"女儿在。"
"我托了多少人情,走了多少门路,才请来这三位。"定国公一字一句,"你倒好,一条胳膊,全打发了。"
"娘,您听我说。"沈砚辞正色道,"他们仨是没超过我。可这京城里,总有人超得过。"
"谁?"
"镇国将军府,彭砚。"沈砚辞笑眯眯的,"您想想,人家在边关天天抡刀,那条胳膊要是没超过我,我立马改口叫您干娘,从此再不提婚事,天天陪您捻佛珠。"
"你少拿贫嘴糊弄我。"定国公瞪她,"那位是全京城姑娘的噩梦,你请他过府,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娘,名声是虚的,胳膊是实的。"沈砚辞掰着指头给她算,"您想啊,我要是寻个中看不中用的,往后的日子,家里灯坏了没人修,账错了没人算,出门遇上地痞,还得我提着裙子冲上去。可要换个膀大腰圆的呢,这些都省了,我还白得一尊门神。您是做买卖的人,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定国公被她绕得一时语塞,半晌,忽然反应过来:"照你这么说,边关的大头兵个个都能进我家的门?"
"娘这就抬杠了。"沈砚辞一本正经,"兵要分跟谁。人家的爹是侯爷,娘是将军,正经将门虎子,根正苗红。传话镇国将军府,就说定国公府相看,请彭公子过府一叙。"
定国公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把佛珠往桌上一放,气笑了:"好,好啊。帖子我让人发。"
"娘,我就说您最疼我。"
"疼你个头。"定国公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我可提醒你,那位是全京城姑娘的噩梦。你见了他,只怕当晚就要做噩梦。"
沈砚辞摇摇头。
噩梦?她熟睡二十八年的审美雷达,此刻正在心里嗡嗡作响,像一台终于搜到信号的收音机。
当晚,她躺在床上,面板适时亮起。
【提示:关键人物明日到场。宿主心率当前已高于日常均值,建议早睡。】
沈砚辞翻了个身,对着面板比了个口型。
谁心率高了,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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