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 1826 字
七院招生令贴到镇口那天,青墟镇炸了锅。
下墟七大域,七大学院,三年一度联合招生。别的镇子想沾边,得走三天山路去县城考。今年不知走了什么运,招生令上白纸黑字:青墟镇设分试场。
镇公所前人头攒动,李巧娘挤在最前面,听人念完告示,转身就往家跑,一路跑一路喊:"老头子!青云!咱家出状元坯子了!"
回到家,她把告示往桌上一拍:"都要去考!青云去,瑶瑶也去!"
"娘,"青云挠头,"我都哑碑三年了,这考得上吗……"
"考不上也得去!咱青家不能一辈子卖豆腐!"李巧娘叉着腰,气势汹汹,随即声音一软,"再说……那天碑上那道金光,娘瞧见了。是你妹的光,也是咱家的光。"
饭桌上一时安静。青大河闷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碗,起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他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布包,一层一层裹着油布,打开来,是一柄铁尺。
尺长一尺八,乌沉沉的,通体无华,只有尺身上隐约几道锻纹,像水波。
"爹十六岁接你爷爷的锤,你十六岁,接这个。"青大河把铁尺塞进青云手里,手心全是老茧,"回风锤的锤法,全在里头了。轻锤是问,重锤是答——那天你蹲门槛看的,就是这东西。"
青云握着铁尺。尺身冰凉,分量却压手,压得他手腕一沉。
他忽然明白他爹为什么一上午不抬头了。老头儿昨夜肯定又开了炉。
"爹……"
"行了行了,"青大河别过脸去,瓮声瓮气,"男子汉大丈夫,出个远门跟生离死别似的,丢不丢人。去把你妹叫来,吃饭。"
瑶瑶是端着粥进来的,闻言眼睛一亮:"哥要去考学院吗?"
"咱俩一起。"青云把铁尺别在腰后,冲她挤挤眼,"哥去考打铁的,你去考煮粥的。"
"呸!"瑶瑶笑着捶他,"我才要考最好的那个!"
"行行行,"李巧娘一锤定音,"都去考最好的!考不上最好的,就给我回来接着卖豆腐——豆腐怎么了,豆腐我卖得起骄傲!"
一家人笑作一团。李巧娘抹着眼角往每个人碗里堆菜,青大河闷头喝酒,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出发前夜,闻老把青云叫到房顶上。
"分试场的规矩,老夫给你交个底。"老头儿盘腿坐下,"三关。第一关测骨,第二关试阵,第三关斗武。周家今年使了银子,怕就在第三关上做文章,你要有个数。"
"第二关试阵是什么?"
"进了阵,杀阵也好迷阵也罢,考的是你临场的'看'。有人看力,有人看巧。"闻老瞥他一眼,"你那个'快',阵里能用,但省着点用。老夫教你的东西,不是让你在乡下试场里一次抖搂干净的。"
青云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闻老,您到底什么来头?一块铜牌就把炼体圆满的武师吓跑了。"
老头儿不答,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旧牌,丢过来。
牌是木质的,磨得发亮,边角都圆了,正面刻着两个古字:观梦。
"七院之一,观梦学院,溯之院。"闻老望着月亮,声音淡淡的,"这牌子跟了老夫四十年。今天借你——考场上真遇上过不去的坎,亮出来,能保你一次。"
"为什么给我?"
"因为老夫跟你打个赌。"闻老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老夫赌你进不了天枢——那可是七院之首,序之院,收徒收得比老夫嗑瓜子还挑。你要真考进去了,"老头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牌子就送你了。"
青云捏着旧木牌,只觉得这老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
鸡叫头遍,青云背起行囊,瑶瑶挎着小包袱,兄妹俩站在院门口。
李巧娘往两人怀里各塞了十块豆腐干:"路上吃!省着点!实在不行拿豆腐干跟人换馒头!"
"娘,没人拿馒头换豆腐干……"
"谁说没有!你爹当年就拿三把铁钉换过我半板豆腐!"
青大河咳嗽一声,脸红了红,把青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那武师的事后,周家消停了半个月。爹丑话说前头,家里有我,你只管往前走。真遇上事,先护你妹。"
"知道。"
"不是让你拼命,"青大河瞪他,"是让你用脑子。你那点'快',是拿来看的,不是拿来送命的。"
青云喉咙有点堵,重重点头。
兄妹俩走出镇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回头望,打铁铺的炉火映着豆腐摊的白汽,爹娘的影子站在晨雾里,越缩越小。
"哥,"瑶瑶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有点奇怪,"那个人,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
青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官道旁的老槐树。
树下站着一个人。青灰色的斗篷,帽子压得极低,从头天夜里他们就出镇起,就走在他们前面三十步的地方,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青云眯起眼。那斗篷人的脚步声,混在官道上众多车马里,若不是瑶瑶提点,他根本分辨不出来——对方的步频,始终精确地避着他的耳力。
"闻老。"青云低声唤。
房顶那道懒洋洋的声音应声而起:"看见了。"
老头儿不知何时已立在兄妹身前,负手望着那顶远去的斗篷,眯着眼,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周家那点银子,请不动这种走路的功夫。"
"这是——'上头'来的人。"
还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