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 3014 字
又是一夜未眠，舰队上下所有人的精力都已经见底了。
不过，对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并连船只的方法对付一般江河大湖上的风浪的确是很有效的，只不过，在海洋的原始狂暴之下，抱团取暖很容易就会变质成组团奔赴毁灭。
所以，当晨光清晰了视野，映入眼帘的便是大量漂浮的船体残骸。
龙旭大致清点了一下剩下的敌人。
自昨日遭遇之后，敌方战力中组成完整战斗编队的中大型舰船总共少了三艘。
其中两艘是机动战队中昨日被山海国舰队的火炮击中的舰船，正如预计的那样，受损严重的船体应该是经受不住昨夜的风浪的。
此外，敌方还少了一艘大型战舰，具体原因不明。
至于那些零散的小型舰船，此刻仍旧基本完好的不足二十艘，分布在这样广阔的海域之中，完全可以无视。
敌方舰队所在的区域看起来一片狼藉，可是，海面上却不见一具漂浮的尸体。
死难者必定是不少的，而此时刚刚天亮，经过如此紧张的一夜，还有余力迅速打捞所有尸体，即使是山海国最精锐的战队也做不到，再良心也不可能。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些尸体是被大海吞没了。
或者是被卷入或拖入了海底，或者是被海浪带向了远方。
奇怪的是，那么多的舰船残骸都还在，在敌方舰船之间的空隙中互相挤压碰撞。
消失的，似乎只有那些本该存在的尸体，甚至没有哪怕一具尸体幸运地挂在了舰船残骸上，这个样子，倒像是被精准扫荡了一般。
龙旭不禁蹙紧了眉头。
他很快抽回了心神，继续衡量形势。
此刻，山海国舰队的战力应该是略胜一筹的。
那些残余的小船可以忽略不计，敌方仍有二十九艘中大型舰船。
但是，昨日的交战中，敌方战舰的实际战力已经展露无遗，再经过这一夜的折腾，疲累的绝不仅仅只有山海国的将士。
所以，想要快速突破包围，全身而退，完全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少掉的那一艘敌方战舰究竟是不是沉没了，尚不可知，毕竟，那样一艘没有受损的大型战舰，又不是孤舰，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终，确实有些怪异。
那么，那艘战舰会不会是逃走了，或者是去调集救兵了？敌方究竟还有没有兵力可以调用？这些都不得而知。
就算这些是他多虑了，龙旭也并不想就这么逃离。
这是他两年多的海上生涯中遭遇的最大危机，却也可能是一次难得的转折点。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很想要那皇位，他都不可能接受只能被动防御的境遇。
他急需要拨开迷雾，看清楚敌人那张狰狞的面孔。
千景涛从瞭望台下走过，见侧舷无人，便停住脚步，双手撑着围栏，暗暗使劲儿，支棱出一个有些滑稽的姿势。
龙旭知道他是在伸懒腰，缓解疲累，却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轻轻干咳了一声，吸引他的注意。
千景涛的动作瞬间就僵住了，也没有抬头，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双手，站直，转身，向通往瞭望台的楼梯走去。
千景涛刚到身后，龙旭就问道：“兵士们都还撑得住吗？”
千景涛回道：“幸好之前转移了几艘船的人过来，主要位置都能保证轮班，提神药香的储备也还算充足。就这样，熬到大哥赶到，应该是没问题的。”
龙旭轻叹：“不可掉以轻心，对方来历尚不明了，也不能确保他们没有留后手。攻击岗更要格外注意着点，到了这一步，大家的精神都绷得太紧，容易冲动，乱了节奏。”
“我明白，殿下放心。殿下还是去休息一下吧，您也是几夜没闭眼了。”
“不用担心我，这里就我的灵气最足，真要倒，也轮不着我啊。行了，你去忙吧。”
千景涛领命，走下瞭望台，又抬头望了一眼，见龙旭的双手还撑在顶层的围栏上。
不禁暗暗感叹。
这位龙皇嫡子从小给人的感觉就是温和不争，皇子公主的学业考核，他也总是混个不温不火的成绩过关，以至于全朝上下，除了自家老爹以外，就没有人真的觉得他能够继承皇位。
老实说，若不是这两年多的追随，千景涛自己也一样对他毫无信心。
直到今天，千景涛依然觉得龙旭有些让人琢磨不透，倒不是那种老奸巨猾的感觉，而是让人搞不明白他到底在乎什么。
千景涛不得不去在意，毕竟，以龙旭的身份，无欲无求才是最致命的。
龙旭看着千景涛利落地使用桥竿跃到负责警戒的甲卯号舰上，迟疑了一下，才转身走下瞭望台。
他一眼就看见撅着屁股、趴在娱乐舱舱门上的马首。他正透过门缝努力地向内窥探，两只手上拎着两大摞的食盒。
龙旭努力忍住照着马首的屁股来一脚的欲望，平稳住语气。
说道：“今天不用送饭了，它昨天吃撑了，估计还得睡两天。”
毫无逻辑可言的借口，就认准了马首给他这么一吓，十有八九脑子会直接宕机。
龙旭早就把这一对七八岁上就跟着自己的孪生兄弟吃得透透的了。
果然，马首愣愣地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他点头哈腰，拎着食盒慌忙离去，双脚还在打架。
龙旭没搭理他，看了一眼毫无松动的门锁，又透过已经被撑开的门缝向内望了一眼。
娱乐舱内一片漆黑，半点光线都没有。
自己离开时是拉上了窗帘的，虽未灭灯，不过，经过这一夜，灯油应该早已燃尽。
马首大概是叫过门的，没有得到反馈，所以才会试图窥视，如此看来，若宇很可能还在梦境里泡着。
千景枫从身边匆匆而过，很例行公事地行礼问安。
龙旭隐约觉得他的神情有些不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思量了一下子，就归结于疲累了。
时间在近乎凝固的对峙中缓慢流逝，不觉已是辰时初刻。
每日巨潮的最后一轮会在辰时二刻到来，至六刻平复，随后便是相对风平浪静的白昼。
兵士们正在做应对大潮的准备，敌舰毫无征兆地突然发动了攻击。
千景涛忠实地执行着龙旭的命令，指挥舰船小心闪避敌方的攻击，只用少量强火力逼退靠近的敌舰。
龙旭渐渐地觉察出了异样。
对方应该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策略，也小心地控制着火力与距离，用中小型舰船作为炮灰和挡箭牌，将山海国的船队逼着向西南方向缓缓退去。
就这样继续退下去，势必会接近大潮的中心，给舰队带来更大的风险。
龙旭迅速做出判断，向瞭望台跑去，打算发出进攻的命令。
就在此刻，伴随着几声轰然巨响，敌方舰队瞬间便陷入了慌乱。
而山海国的舰队，在没有接到自己的任何命令之前，就迅速改变了队形，向西北方向退开到远离混乱的海域。
龙旭突然明白过来，冲向右侧船舷。
千景枫听见了脚步声，就转过身来，退到紧靠船舷的位置，神色闪躲。
龙旭没有言语，只是冷冷地逼视着他，眉宇间杀气毕现。
千景枫扑通一下跪倒在龙旭脚边。
努力平稳住声调，说道：“殿下已有安排，枫自了然，对殿下的计策也无半分疑虑。只是，此举无异于火中取栗，殿下的安危却是绝不容有丝毫闪失的。”
龙旭语气寒冽：“你今日将它卷入是非，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千景枫跪俯不言。
龙旭深叹了一口气，一把揪住千景枫的衣领，把他拎起来，盯着他的眼神是从未显露过的刚硬冷峻。
“千景枫，你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往后，若是让我发现你出卖它，要为之付出代价的，绝不止你一个人。”
千景枫俯首：“只要能保殿下安然度过此劫，枫必以身家性命护若公子周全，虽万死而无憾。”
龙旭丢开千景枫，攀着船舷看向敌舰的方向。
只见，随着两个舰队逐渐拉开距离，在双方之间的海域，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而且，漩涡还在继续变大，水流的转速也在加快。
直到现在，漩涡都完美地避开了山海国的舰船，只是持续地将敌方的舰船一艘一艘地吞没。
跑过来的千景涛还未站稳，就忙大声问道：“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么傻看着吗？”
千景枫扶着围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从怀中掏出海图。
指着图上画出的线路，对千景涛道：“我们继续向西北退十五里，随后，转向正南，行至万涛东北端海域。”
千景涛看着图上的线路，颇为不解：“那里可是千刃崖，一般涨潮时间，船只也不敢靠近。遇此大潮，我们岂不是会被直接拍到崖壁之上吗？”
千景枫道：“我也不明白其中道理，这是若公子特地交代的。”
说着，他探寻地看向龙旭。
龙旭眼望着漩涡的中心，淡淡言道：“事到如今，听它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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