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 2592 字
龙旭在岛上游荡了半日，总算稍稍冷静下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一旦完成，那就是泼出去的水，只能认了，怨不得任何人。
买来的东西虽然与预期几乎完全不搭边，一想到价钱，至少还是能按捺住直接丢回海里去的冲动。
也罢，自家王府里水池子不少，乱七八糟的鱼也养了不少，确实不差这一条。
如果能活着带回皇都，就继续养着好了。
这么想着，看着渐暗的天色，便还是转回码头。
左右护卫一路战战兢兢，主子的气场很能说明问题，虽然他们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接下去的行程必须如履薄冰、小心做事。
这位主子虽然表面和善平易、文质彬彬，要是真的把他惹毛了，他动起手来可是绝对不会含糊的，也不会给人留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龙旭犹豫良久，推开了舱门。
那只人鱼XX终于还是进了澡池子。
此刻，一半的上身趴在池子边缘的木地板上，睡得正香。
看来，也不是真的嫌弃水凉。
龙旭没有弄出动静，蹑手蹑脚地出去，把舱门锁上。
值得庆幸的是，为了要用澡池子，把开盲盒的地点选在了这个平日里喝茶饮酒、抚琴看书打发时间的娱乐舱，而不是自己的卧舱。
所以，没有沦落到无处可去的境地。
接下去的半旬，龙旭没再到娱乐舱去过，过度刺激的兴奋消退之后，他对人鱼的兴趣有些疲软了。
于是，把娱乐舱的钥匙丢给两个护卫，让他们去照顾人鱼的生存需求。
两个护卫正生怕自己被雪藏，无用的护卫是快要被噶的护卫，这点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所以格外尽心尽责，每日换水之前，都要把澡池子卖力地一丝不苟地刷洗一遍。
只不过，自从船队离港之后，澡池子每日换上的水就是沿途打上来的新鲜海水了。
龙旭也没兴趣去仔细考究人鱼的食谱，只是隐约记得人鱼是记载在《博物志》的神异篇里的。
如此，即便算不上尊贵，至少也可称得上是稀罕。
既然是要当异物饲养，太寒酸也不像话，若是养得脱相了，就不好向皇都那些自视不凡的达官贵戚炫耀了。
这样一想，龙旭就让厨子每日按自己的三餐做个双份，拿一份给那只人鱼送去。
据称是顿顿光盘，看来这人鱼的胃口不错。
当然，前提是没有被那两个护卫克扣的情况发生。
相安无事半旬之后，龙旭有些忍不住郁闷了。
海上生活本就无趣，游乐空间还被高价买来的玩赏之物霸占了去，让这桩赔本买卖显得愈发地多赔了些。
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只鱼！
买来的商品一定要充分体现使用价值！
这种念头一发芽，藤蔓就在极端情绪的滋养下茁壮疯张，迅速爬满了整个意识。
龙旭终于在激情澎湃下做出了决定，要去探索一下那只人鱼的使用方式。
这日午后，龙旭耐心地等两名护卫拿着午餐的餐具和一堆打扫用具从娱乐舱里出来，估摸着他们换岗到瞭望台的时间，瞅准了途经路线上空无一人的时机，迅速溜到娱乐舱的舱门前，用备用钥匙打开舱门，溜了进去。
麻溜地完成全套“潜入”行动的同时，龙旭总觉得这整件事情有点儿怪怪的。
自己只是来“鉴赏”一下高价购买的珍奇货物，为什么还要弄得偷偷摸摸的……
但他很快就无暇纠结，进舱的瞬间就被舱内的气味儿冲得头昏脑胀。
超高的湿度被炎热的海洋气候蒸腾弥漫，混合着各种香薰料馥郁杂呈的残留，直接就把两名侍卫的被噶指数推高到了临界点。
龙旭根本顾不上定位人鱼，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
路过的水兵和侍从一脸诧异地看着脸色大变的主子在窗口一晃而过，都自觉地低垂下头，加快了脚步。
龙旭攀着窗樘狠狠地吸了几口气，咸腥的海风难得显得如此清新。
一转身，差点儿就地爆炸。
那只被他暂时忽视的人鱼正趴在书案上看着自己。
它的身上披着自己落在娱乐舱的青罗夔袍，用蟒纹衣带胡乱缠绑起来的长发还是湿哒哒的，肆意地垂落在翻开的书页之上。
它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身装扮已经够得上炮烙之刑了，仍是一脸看戏般的饶有兴致。
人鱼至少还明白自己霸占了主位，看见龙旭走过来，就主动退到了澡池子边上，但并没有要进到水里去的意思。
“那是我的衣服。”龙旭很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人鱼把夔袍脱下，推向书案的方向。
它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脸上毫不掩饰地挂着“小气”二字。
炮烙用在鱼的身上没毛病吧？！这很合理啊！
龙旭迅速将刚冒头的疯狂想法按捺了下去。
毕竟，无论是生拌还是烧烤，这只人鱼都很显然地只够一次宴请的分量，不如长期展示来得划算。
既然是准备走作为展品的路线，就这么傻呆呆地趴着给人看，很容易就会让参观者产生审美疲劳，最好还能安排上一些才艺表演。
龙旭抖落藏书上水渍的手缓缓停在了半空，凤目微眯。
浅笑问道：“你会识字？”
人鱼点了点头：“识得，四方大国的文字都识得。”
龙旭一听，来了兴致：“何人传授？”
“百余年前，有世外仙人在海中孤岛汲天地之华，闲来无事，便教我识字。”
“百余年前？！”龙旭是懂得抓重点的。
“是啊，那仙人取三九之数，在岛上呆了整整二十七个寒暑才离开。自他离开，至今已有八十四个半的寒暑了。”人鱼对答自如，全不惧生。
好家伙！
二十七加上八十四，足足一百一十一年，还不算那仙人来之前的岁月。
龙旭暗自庆幸自己首先排除了食用的想法，怎么算，这人鱼的肉都已经老到啃不动了！
又问道：“除了识字，那仙人还教你什么了？”
“四方风物！”人鱼的神情颇为自得。
见这人鱼谈吐自若，且咬字清晰，声音清亮若扣玉。
龙旭灵机一动，问道：“你可会歌舞弹奏？”
人鱼一脸懵逼地愣住了一会儿，也不说一声，就直接扯开嗓子嚎了两句常见的渔家小曲。
声音嘶哑尖利不说，还明显全不在调上。
龙旭给它这么突然一下子，惊得差点儿把手上的古书抛了，拿出当了二十几年山海国龙皇嫡长子练就的定力，才勉强稳住了阵势。
“够了！别再唱了！”
龙旭隐约觉得自己的声音也有点儿变调。
才艺展示：减一！
龙旭颇有些郁闷。
这人鱼真要拿出去见人，恐怕还得专门调教一番，这便又是一笔不菲的花销，真还不如王府鱼池里的那些花鲤鱼物美价廉。
人鱼这一嗓子引起的骚动也是不小。
听见劈里啪啦的脚步声逐渐围拢，龙旭慌忙起身，到窗边斥退赶来的众人，又把洞开的窗户关上。
返回的时候，他顺手把人鱼头发上的衣带扯下，和夔袍一起拿在手上。
正准备离开，突然想起，问道：“可取了名姓？”
人鱼看起来还有些不知所措，恍惚地吐出两个音来：“ruò……yǔ……”
姓若？叫鱼？！这不像话嘛！它说的好像也不是这个调……
若姓倒是有的，多见于西南海民，算来也合理。
这名……若雨？像女孩子家用的。
既然是一头雄鱼，难道是……宇？
龙旭一边锁门，一边琢磨：“应该，是叫若宇。要不要进去问清楚？”
迟疑了一下，实在提不起再把门打开的兴致。
于是自我安慰：“无所谓吧，都是一个音，又不用写出来，真的弄错了，它也发现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