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2796 字
许远盯了一会儿搭档摊开的报纸,又瞟了瞟自己手上那张三寸的小票。

小票上的铅字,让他呼吸一滞。
视线在两者之间反复横跳,视野模糊成了一片重影。
两年半以前,他被两辆大运左右夹击的时候,眼前也是类似的光景。
没想到,一辈子不走运的自己,在穿越后中了头彩。
虽然魂穿以后,许远还是为了吃饱饭而从了军,原以为这一生也是耗材命……万幸,老天爷到底还还是留了这么一桩造化。
毕竟许远才十九岁,这好日子,来得还不算迟。
许远用力一眨眼,两张纸上的数字终于对上了焦。
“噫,我中了!十二万贯!”
许远猛地用手捶地。
“老许,应该是‘咱们’中了,你小子别忘了,买彩票的钱,可是我借给你的!咱们是五五分成!”
一旁的搭档放下了报纸,面色急切。
“郑熠老兄,那是自然!这些年要不是你,我许远早就机毁人亡了!”
许远连忙给搭档斟酒,以示诚意。
这些日子,两人通力合作,无数次从岐国的飞艇与方士的剑下逃出生天,属于过命的交情。
鄣国的军队里,已经有军报将许远和郑熠誉为“不灭之韧”了。
许远追忆往昔,郑熠思钱想厚。
酒杯高举,郑熠情绪高涨,感觉已是腰缠万贯。
待酒杯满上,他向许远举杯称贺:“当初一起当兵的都没了,连那个会御剑的战友也折在了上个月,就剩咱俩迎来了转机啊。”
许远亲了一口彩票。
军需彩券四个大字,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举杯交盏,有喜有忧。
“老许,在咱们鄣国,三十贯钱能买五亩良田,六万贯……花不完,根本花不完啊!我郑熠这下要熠熠生辉了!”
许远将钢杯凑到嘴边,正要一口饮尽,眉间又渗出担忧。
“唉,可惜兑奖的地方不在鄣国,而是在虞朝境内。”
“你怕他们不认账?”
郑熠嗅了嗅杯中残留的酒香,摆手道:“虞朝可是天下正朔,这两年和我们鄣国还是一同抗击岐国的盟友,犯不着为了这点小钱而赔了信誉。”
许远点了点头,将彩券对折后,塞入了飞行服的内衬。
郑熠将报纸卷起来,小声嘱咐道:“报纸上说,必须在今年七月初五以前兑奖才行,我们只要活过这半个月,撑到轮休,拿着假条离开空港,就用我那辆小飞艇跑去虞朝,找个官家钱庄去兑奖。”
“后天得离港出击一次,但愿不要抽到送死的任务,”许远掰了掰手指关节,“今晚,食堂举行分配任务的抽签,还是我去吗?”
“不!”
郑熠拍了拍胸脯:“你中了彩券,已经耗尽了这段时间的运势,就让我去抽个好签吧!”
许远行了个叉手礼,郑重道:“全仰仗你了。”
郑熠扬了扬下巴,意气风发道:“我驾驶的飞空艇历经枪林弹雨,次次生还!这份福报你心中有数,抽个好签,小事一桩!”
许远笑了,他作为观察手,自然明白郑熠的驾驶能力。
空中遭遇再密集的剑阵,郑熠都能趟出一条活路,比凹凸曼中的某位新城队员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就像他过去把航舵托付给郑熠一样,这一次,他也将未来托付给了驾驶员。
一个时辰后,空港的食堂内,众人完成了分配下轮出击任务的抽签。
军中杂役们吹拉弹唱,为新一轮的勇士克难演出。
破喇叭嘶哑地唱着军曲,曲调凄凉。
郑熠盯着手里那张四寸的小票,欲哭无泪。
小票上,工整地写有“焚舟死士”四个字。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喝口小酒,坐进自爆艇,凌空猛冲,撞进敌阵,轰轰烈烈。”
这个任务,真的能让郑熠随着一声爆炸,瞬间熠熠生辉。
明明都是小票,一个是彩券,一个却是催命符。
一旁的许远脸色灰败,像是勉强维持形状的余烬,风一吹就要散。
大难不死,必有补刀!
居然要我去做神风?把我当日本人整!?
这个世界的天空,由飞艇与方士所支配,虽然没有樱花自杀式攻击机,但是有[火鸢自爆艇]。
那东西,被鄣国的武官称作“空中决死突击单元”,必须由体型大且航程远的苍巢级飞艇吊挂运送,待抵近目标再抛射。
一言以蔽之,就是“双人大烟花,黄泉单程票”。
包含许远与郑熠在内,一共有三十人抽中了这张“黄泉单程票”。
顺利抽出了祭品,食堂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一群飞艇兵涌了上来,将这些郑熠等人高高抛起,周遭看似欢欣鼓舞,暗地里则纷纷如释重负。
今晚乃是焚舟死士的诀别之宴,郑熠胡吃海塞,只求一夜醉生梦死。
角落里,许远坐在围榻上独自吃面,压低的军盔住了脸色。

一名营官走过桌边,将刻有焚舟死士的小票丢给了他。
“恭喜你,持有此票,相当于临时升了四级啊。”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许远脸上笑嘻嘻,心里乱哈气。
他抓起了催命符,将它和彩票塞在一起。
琢磨了片刻,许远默然离去,宛如从没来过这里。
离开食堂之后,许远直奔船棚区。
无论是剑鳐号还是云鹘级,都停在那里集中管理,火鸢也不例外。
空港戒备森严,外围的草坪里地雷环伺,自己这种小兵压根逃不出去。
更何况,空港坐落在一个岛屿上。
要想逃出生天,许远只能假意参加自爆任务,然后趁着空中战场的混乱,驾驶自爆艇脱离两军交战的空域,迫降到荒郊野岭去。
日后,他可以再想办法偷偷兑换彩券,获得新的人生。
首先,许远必须搞清楚火鸢自爆艇的结构,以便让他能够为阵前逃亡做好准备。
“一张黄泉单程票而已……哪怕再被大运夹击,我也要去兑换彩券里的康庄路。”
他一边梳理着死路,一边思考着出路。
两年前,为了抵抗岐国的北上,鄣国与虞朝结盟。
虞朝希望遏制岐国争夺天命的野心,而鄣国又直接面临岐国扩张的兵锋。
因此,障国国王向虞朝皇帝称臣纳贡,结为“藩卫之盟”。
两方决意组成联军,从岐国身上敲下几块要地,让对方知道痛楚,收敛个一代人。
战争由此爆发。
眼下,虞朝正在西线将岐国的水陆两军打得节节败退,而障国的军队却在南线跟岐国打得“有来有回”。
战局僵持不下,障国军队一直没立下大功。
这下即使这次岐国投降,在谈判桌上分果子时,障国也分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因此,障国开始大量投入火鸢自爆艇,打算再多歼灭一些岐国的空中力量,在虞朝宗主面前尽力抬高身价。
若功绩为零,无论怎么吹都吹不出来,但只要有了零点五的战绩,能动用文科的艺术,来渲染各种价值,争取外交成果了。
让许远这样的士兵成为焚舟死士,就是为了争取那个“可以用来注水的战果”。
对此,许远只想说:上边的大棋关我屁事,我可不做这冤大头。
诶?
冤大头乘上火鸢,成为“鸢大头”,还挺一语双关的。
玩了个谐音梗,许远踏入了船棚。
谁知,刚进门,就撞见了黑洞洞的枪口。
一名矫健的女兵举着转轮手枪,瞄准了许远的额头,顺势压倒了击锤。
手枪进入了全待发的状态。
女兵一袭对襟军服,束腰硬挺、肩章立领。
全然不似许远的交领戎衣。
鄣国军队仍视交领为中正之仪,看女兵的装束,是典型的虞朝新军。

虞朝作为鄣国的盟友,自然也会给鄣国的空港派来支援兵力。
许远心下了然,此女就是援助队伍里,那位杀人如麻的督战官,绰号“鸷娥”。
“船棚重地,闲人免进。”
鸷娥眉宇深锁,胸口的艇弁领章新的亮眼。
艇弁,类似于空艇队里的少尉。
许远一边后退,一边拿出了催命符:“我现在有焚舟死士的差遣,连升四级,从帆卒升格为了舱首,虽然仍旧与您差了一级,但船棚应该能进了吧?”
催命符,此刻成了护身符与通关符。
鸷娥歪了歪脑袋,将转轮手枪切换成了更和平的半待发状态。
许远刚松了半口气,心弦再度绷紧。
鸷娥枪口未移,身后还悬起一排飞剑。
枪口与剑锋,二者的寒芒一同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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