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 2229 字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我一眼便望到台上那个女孩。嗯，就是她！
台有些高，离地足有两尺。
刚凑到台边，一个少年从台上跃下，与我错身而过。我把陶碗搁在台沿，双手抓着边，脚下一蹬手一用力，爬了上去。
重新抱起陶碗，我走到女孩对面坐下，将碗连带荷叶裹着的馒头，一并放在桌上。
女孩看起来，似乎比我大一点，眼睛明亮，单手托腮望着我。
“我叫任世笺，你叫什么？”
“吃，”我指了指陶碗，又指了指对方，“灵。”
女孩沉思片刻，略带疑惑地说：“池鳞？”
我点了点头，没错，你的陶碗忘记拿了，我是来送碗的。
“名字不错，池鳞~我很喜欢。”女孩执笔，写下“池鳞”二字。
我细细端详这两个字，好似浑然天成，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回想女孩刚刚说了什么——她叫任世笺，我叫池鳞。
哦，原来这是我的名字呀。我记下了这两个字。
“世人多言池中之鳞，困于一隅，世间最为微末，”任世笺搁笔，身子微微后仰，视线似乎落在我头顶上方，“然而，芥子可纳须弥，方寸亦藏太虚。道寓于微，根尘不昧，藏锋守雌，静而生明。”
“池鳞，你去测灵根吧。”
“吃。”我指了指碗中荷叶，然后起身走向台边。
里面有两个馒头，给你吃。
“喂，那个池鳞！你往哪儿走？过来测灵根！”一旁站着的少女，扶额喊道。
我疑惑回头——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走了过去，抬头盯着她。
这个人我知道，她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大聪明。
对，就是大聪明，在山神庙时，任世笺提起过。
大聪明好像不大聪明，把我喊过来，也不说做什么。
“看我做什么，测灵根！”她叹了口气，九分甚至十分无奈，“算了，不与你一般见识，把手放这珠子上。”
放手就说放手，讲什么测灵根？
算了，毕竟智力不行，不与她一般见识。
我依大聪明说的，手掌按上玉珠，触感微凉。
左右瞧了瞧……
“别东张西望，静心等会儿。”
等了片刻。
又等了许久。
“不应该呀，怎么又没反应？”少女百思不得其解。
她悄然放出神识，对水玉珠细细探查。
珠身，似乎亮了一丝？
确实亮了一丝丝，但和没有也差不多了。
“没有天赋，你下去吧。”少女挥手赶人。
看来没我事了。
我收掌转身，走到台边。低头一看，脚下似空，头皮顿感发麻，脑袋晕乎乎起来。
怎么上来时没发现，居然这么高……
心一横，在边缘处缓缓坐下。双腿悬空，略作停顿，而后咬牙跳下。
落地时膝盖微曲，再眨眼，已稳稳站在台下。
哼哼，二尺高台也就这样，太矮了，下次不上去了。
“那小娘子，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前面戏法看着还有模有样，这么连着出问题？”
“不行的话，就先别搞台下互动了！”
台下哗然一片，质疑犹如潮水，层层漫起。
“大家稍安勿躁，容我想想。”清璃扬声回道。
又是一个没天赋的，可这为什么呢？
接连两人都没灵根，绝非偶然所能解释。
白玉京上，大家都有灵根。古籍记载的修士，也没写过谁没灵根。
虽说，我用神识仔细探查了，这池鳞并不是完全没有天赋，只是微乎其微，近乎于无。
但这天赋和没有也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少女忽地灵光一闪——我身边之人，本就万中无一。或许大多数人，普普通通，不过沧海一粟。天赋有限，甚至没有有形灵根，才是常事。
如果真是这般，台下凡人纵有千百，莫说资质非凡者，便有灵根的，都未必能有几个。
还好应劫之人，必是天资绝世者，只要小心留意小师叔的提示，不至于找不到。
唯独有一点，再这么测下去，来一个没反应一个，面子实在挂不出。
一念及此，清璃悄然施展秘法，让这水玉珠更加灵敏，从专门映照人身灵根，变成山石草木即可感应。
这下就是放一块石头上去，也能布灵布灵光彩灿烂。
任世笺自是知道这小动作，她传音道：“要不，再把池鳞叫回来？”
“叫回来做什么？再测一遍，无非就是水玉珠反应大些，改变不了几乎没天赋的事实。”清璃传音回去。
“莫说修炼，连筑基都难，池鳞这名字倒是贴切，池中之鳞注定平庸，与仙无缘。”
……
挤进来难，出去倒是容易。
将碗送回后，我走在城东大街上，一时竟有些恍惚，来往行人皆有目的，我却不知要去往何方。
山神庙塌了，回不去了，接下来我要去哪里呢？
“小药帮。”我轻声自语。
小药帮今天考核，或许可以去那里。
只是小药帮又在哪里？得找个人问问。
这时，那个与我错身而过的少年，从人群中挤出。
他比我大，没法像我一样埋头就是挤，走的比我早，出来的比我晚。
“小药帮？”我凑过去问。
少年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说道：“我不是小药帮的，不过今天要去参加他们考核。”
“说不准明天就是了，怎么，池鳞也要去吗？”
显然，他离开时听到了我的名字。
我点点头。
“这么小就出来闯武林，有志气！在下白夜行，既然同路，一起走？”
就这样，我跟在了白夜行身后。
路上听他说，小药帮并不在城中。得先出东门走一段官路，再转山间小道。
出城前，白夜行买了半斤刚烤好的大烧饼，薛城本地亦称火烧，塞在随身包裹中。
“路途遥远，还不知小药帮要怎么考验，若是因为腹中饥饿未能通过，岂不遗憾。”
他说得很有道理，只是我不饿，所以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准备。
走官路时，我还能看个大概方向，但转小道后，四下白雪茫茫，我什么都分辨不出了。
也不是白夜行是怎么判断的，不带半分犹豫，领着我就是前进。
“这些山间野路，我走得多，被雪盖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反倒少了蛇虫，更安全些。”
“你小心跟紧，注意我的脚印，别踩空了。”
一路前行，我也不知走了多远，只记得翻了一座山。
山脚处，白夜行给我一张烧饼，一竹筒清水。
“先歇会儿，小药帮的考核，每次都持续一整天。”
他走到一处隆起的雪堆旁，伸手扫开积雪，露出半截黝黑树桩。
先招呼我坐下，然后又寻了个树桩，拍掉雪坐了下来。
休息片刻后，再次动身。
一路走走停停，从清晨走到古日偏中，终于望见了小药帮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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