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白羽起身，走到窗户边，抬手在石墙上一抹，转身走回桌旁，将手掌摊开，往令狐辰海的面前一伸。
说道：“你看一看你这房子，阴冷潮湿，墙上一层黏糊糊的水汽，这大冬天的，都能长出霉来，到了开春，还不得长出青苔来了？
你再看这窗户，又小，又不对流，整个房间密不透风的，无论是这烤火的烟气，还是这潮腐之气，全都散不出去。
我看，你也别找医生了，这房子，就是健康人住得时间长了都要出毛病，何况嫂子一个孕妇。我看啊，你还是趁早找人来吧这房子重修了吧，反正，这些维修重建费用也都是算在住房津贴里的。”
令狐辰海被表妹这一番说得一愣一愣的，琢磨了半响，迟疑道：“你确定……是因为房子的缘故？”
令狐白羽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问你，你这里，除了你自己和嫂子以外，其他人的健康状况如何？”
令狐辰海想了想，答道：“卫士们倒还好，就是侍女和仆人们常生病，这总有人是请病假的状态，所以，人手是经常不够用的。”
令狐白羽忙接上话：“你看吧，我想得没错。卫士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屋子外面活动，换岗之后，也会回到他们自己的宿舍里去休息，是西边的那一排木屋吧？”
令狐辰海点了点头。
令狐白羽又接着分析：“所以，卫士们进入主屋的情况是不多的，他们也就很少受到这屋子里的致病物质的影响，结果，虽然在外面辛苦受冻，身体却能保持健康。
但是，那些一直呆在这屋子里的侍女和仆人，他们吸入了大量的霉粉和烟灰，没有新鲜空气，又受到潮湿的寒气的侵袭，所以才会经常生病。”
令狐辰海觉得表妹说的是越想越有道理，频频点头。
转念一想，又叹道：“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在再开始改建大修，是不是太迟了？”
“不迟！你还想等孩子生出来以后再说吗？就让孩子住在这样的环境里，能健康成长吗？”
“可是……现在大修的话，我还得另寻合适的住处，搬家也是一番折腾。”
“不用，就住我哪儿去，走过去都没多远的路，不折腾。
我那房子，并不比你这儿小，就住着我一个人，到处都是空的，住得下你们一家子。”
“这不太妥当吧？按制度，我是没有资格住在皇宫里的。”
令狐白羽有些无奈，说道：“你又不是搬过去住下就不走了，哥哥和嫂子到妹妹的家里小住几日，这事儿，有什么大不了的？上升不到制度去。
你这边，多派一些工匠赶工，这个工程不会超过两个月，孩子都还没有生出来，你们就可以搬回来了。
而且，搬到我那儿，就算嫂子讳疾忌医，也可以让皇宫里的医师帮着弄一些食疗的方子，再叫火叔做出适口的饭菜。
嫂子再不吃东西，别说肚子里的孩子，她自己都快熬成骨架子了。我说，哥，你就别再犹豫了，越早搬出去越好！”
令狐辰海踌躇片刻，说道：“好，我听你的，等会儿，我就去跟月容说一说。”
令狐白羽赶忙把事情敲定：“你专心顾着嫂子，房子修改的设计和派工，都由我来张罗，你就别费心了。还有啊，这家里的衣物也都别带过去了，不知道吸了多少潮腐毒物在上面，到时候，另外置办新的就可以了。
你放心，女人都喜欢新衣服，嫂子铁定没意见。实在有舍不得的，也得送去洗衣坊，请专人清洗消毒了，才能穿。”
令狐白羽不由分说地就把事情安排妥当了，令狐辰海对表妹的雷厉风行早已习以为常，也就没再提什么意见。
兄妹两一起吃了午饭，令狐白羽就返回了皇宫。
…………
又过了三日，令狐白羽就让申屠急火将改建宅邸的设计图纸和派工时间表送去给令狐辰海。
很快，申屠急火就返回报告：“月容夫人虽然同意改建宅邸的计划，却不愿意搬进皇宫，说是，还不如回公孙府去住着习惯，辰海大人就先将她送回了公孙府。
现在，辰海大人正在指挥家仆收拾整理，他说，最迟后天就能搬过来。至于设计和派工，辰海大人也没细看，只是说，全按您的意思办就可以了，不用再特地去问他。”
令狐白羽淡淡地吐出一句：“知道了。”就继续喂水缸里的鱼。
申屠急火犹豫了一下，问道：“如果辰海大人和夫人身体不适的原因是在公孙府中，那月容夫人回府居住，对身体也没有好处啊。”
令狐白羽轻叹了一口气，放下鱼食盒子，转向申屠急火。
问道：“这几个月，嫂子屡屡偷溜回家，可是自愿的？”
“显然是的。”
“那也就是说，不管在那公孙府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自己都是知道的。她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她也是清楚真正的原因的。我说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么，在这个前提下，她还是坚持要回娘家住，继续受到伤害，我还能怎么办？
我能救的，我自然会去救，不想要我救的，我也不会上赶着非要去救。”
申屠急火垂首，道：“明白了。”
他返身走出小院，又缓缓地停住了脚步，回身，望向窗边的倩影。
申屠急火总觉得自己看护着长大的这位小公主好像有一些不一样了，但是，他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唯独那淡淡的异样感挥之不去，让他不能不去在意。
细想起来，这种隐约的异样感，似乎是在两国停战之前就出现了的，就在那个深山里的军营之中。
申屠急火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在前线军营的那几个月里发生的所有，可是，除了那两日，令狐白羽原因不明地没了胃口，他实在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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