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已经六岁了，却因为在医院看病，每次长出头发都会被剃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破碎的瓷器，甚至能够看到手臂、脸颊上细细的血管。
常年的疼痛让他坐起都很困难，听到脚步声，正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他转过头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脆弱的笑容。
“妈妈……”
叶涟鼻头一酸，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阿忧，别怕，快了就快了，很快你就能好起来，会和普通的孩子一样会跑会跳。”
“妈妈…不哭。”
吴忧伸出手轻轻擦去叶涟脸上的泪，眉眼依旧温柔，他长得结合了吴琛和叶涟的优点，只是对比他们多了几分脆弱性。
他主动转移话题。
“今天我在手机上学到了新的知识。”
“是吗？学到了什么呀？”
叶涟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脸上露出属于母亲该有的微笑。
“我学到了孔融让梨，学到了兄友弟恭……”
吴忧一个一个指了过去，眼中闪过期盼。
“妈妈，阿忧也有弟弟妹妹对吗？阿忧想见到弟弟妹妹。”
“好。”叶涟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大儿子的愿望，他不能不满足。
走出病房的时候，迎面撞上吴琛，这五年来两个人的感情和曾经不一样了，但是她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她的所有心思全部都在两个孩子身上。
对他的关注越来越少，甚至感觉两个人只剩下夫妻这张皮了。
“你……”
叶涟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你不该说颜儿脏，她同样是你的女儿。”
开口没有别的第一句话便是指责。
叶涟不知道怎么的，火气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我说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无菌房本来就不是她该去的地方，整天跟个野小子一样东跑西跑，谁知道沾染多少细菌？要是把阿叙弄脏了可怎么办？”
吴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眼神满是陌生就好像这个女人，他刚刚认识一样。
“阿涟，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了？”叶涟的声音尖锐。
“我还是我，我从来都没有变过，反倒是你！吴琛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这么多年来让你联系的医生怎么还没有联系到？是不是非得等阿忧出事你才高兴！”
说到这里，心中泛起委屈，继续哭道。
“我每天围着孩子连轴转，连口饭都吃不到嘴里，你倒好整天在外面悠哉悠哉的不着家，好不容易见面，就是指责我！你配吗？”
……
一声又一声的指责，佩戴上那只纤细的手指戳到他的胸膛，就像戳进他的心里。
找遍了，到处都找遍了，这么多年来，他并没有停着歇着。
为了维持儿子的生命，家里余额不够，所有朋友亲人的钱他都借了一遍，借到朋友看到他都躲，借到兄弟亲戚都与他生分，借到父母与他分家，甚至老板都被他预支工资逼到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蛋。
他跑遍了世界各地，去寻找器官衰竭方面的医生，没有更好的方法，只有等死，而他不想让孩子死。
他用尽各种方法在外面挣钱，晚上明明回到了家，却不想进家门。
宁可呆在车里抽烟，宁可在外面熬夜，日复一日，麻痹自己。
现在的他不是他，家不是家，妻子也变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不知道，他趴在方向盘上，眼泪浸湿了衣袖。
直到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跟他说，孩子问老师脏是什么？并且委婉的提出，孩子还小，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那是她的亲生骨肉啊……”
他呜咽着，这三个孩子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可是现在的她似乎所有的心都系在大儿子身上，另外两个孩子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
时间回到现在，他看着面前的疯女人。
“阿涟，这三个孩子，哪一个不是我们共同孕育的。他们每一个都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我们……我们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他终于颤抖着说出了这句藏在心里多年的话。
多年来只要妻子能够高兴，只要家庭能够幸福，他可以忍气吞声，也可以为了爱，为了家，忍受一切，但是他发现隐忍让这个家越来越破碎。
叶涟听到他的话，不仅没有反思自己，反而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吴琛！你什么意思！”
她死死地瞪着他，大声吼着，精致的面容竟有几分扭曲。
“我们的孩子阿忧，马上就要做手术了，你现在给我打退堂鼓？”
说到这里，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太过于暴躁，声音软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这对阿颜和阿叙不公平，但是这只是暂时的！”
叶涟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的呼吸着眼中闪过狂热，回头看向吴琛：“阿琛，你相信我，也相信我们的孩子！只要阿忧好了，我会用尽全力去弥补阿颜和阿叙！到时候我们一家五口，谁都不离开谁，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幸福。”
吴琛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的搭在膝盖上，他没有回应妻子的话，从当年生下第一个孩子开始，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现在的理解和明白都太迟了。
他们夫妻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如果没有回报，他实在不甘心。
“阿琛！”叶涟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不要放弃，我们已经付出太多，只能赌下去，如果……如果彻底赌输了，再放弃好吗？”
吴琛站起身来，透过病房玻璃看向病床上的大儿子，他正认真地学习，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他总是那么温柔通透，就算再痛苦，也从来都不会哭出声，反而安慰自己和妻子，这样的孩子，上天非要把他收走，可是他怎么舍得？
他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究还是点了下头。
“好，那我们一起去问医生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
叶涟眼中满是急切，只要大儿子好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所有一切都会恢复到原样，家庭依旧幸福，她也会弥补孩子们的，她发誓！
吴琛看着妻子凌乱的脚步，想要拒绝又说不出口，终究还是跟在了她身后。
希望上天保佑能够给他们一丝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