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来自世界之树顶端的意识呢喃，如同微风拂过耳畔，听着轻柔，却让陈雨浑身汗毛倒竖。
他的逆律剑眸还维持着运转状态，银色剑光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拼命向着虚空深处眺望。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剑道天赋，都再也捕捉不到那道意识的踪迹。
就好像方才那一句低语，仅仅只是对方闲来无事，随口一句打趣，说完便收回了目光，继续隐匿在层层位面屏障之后，静静注视着棋盘上的他。
“她早就醒了。”
陈雨心底沉沉。
之前他还心存一丝侥幸，以为陈晞只是本源在缓慢复苏，属于天理的至高神格意识还处在沉睡状态，至少能给他留下一段安稳发育、悄悄积攒实力的时间。
现在幻想彻底破碎。
从他戴上游戏头盔、踏入大墟新手广场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已经被她全盘看在眼里。
他激活剑帝系统、解锁正统剑修、动用逆律剑眸探查天道丝线、私聊劝阻陈晞拒绝圣天使传承……所有算计，所有底牌，尽数暴露在天理的视线之下。
可她没有出手干预，没有抹除他的系统，没有直接压下他的剑道本源，甚至任由他斩断缠绕自身的天道丝线。
她在看。
想看这一世，手握先知记忆、觉醒更强剑道天赋的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哥！”
一道清脆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陈雨收敛眼底翻涌的凛冽剑意，缓缓转身。
少女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跑到他身前。一身朴素的白色新手布衣，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柔和金光，那是【光翼圣使】职业自带的天光神域余温。
她仰着小脸，乌黑的眼眸干净透亮，看不出半点创世执政的淡漠与威严，依旧是那副依赖他的模样。
可在逆律剑眸之下，陈雨清晰看见，少女灵魂深处，那片无边金光本源正在缓慢搏动，无数创世规则在里面流淌蛰伏。
“刚刚那个神官NPC，我想拒绝的，但是根本点不了放弃。”陈晞小手揪着衣角，小声解释，“弹出的转职提示是强制触发，我还没反应过来，全服公告就响了，好多玩家都在看我，有点吓人。”
陈雨轻轻颔首，语气尽量放平和：“我知道，不怪你。是藏在这方世界底层的力量，不受常规任务规则约束。”
他不能告诉她真相。
至少现在不行。
此刻的陈晞，人格依旧是他的妹妹，一旦直白戳破她天理本源的身份，两股意识提前剧烈冲突，后果难以预估，轻则神魂受创，重则直接被冰冷神格吞噬掉这份人间温情。
“那我接下来该干什么呀？”陈晞歪头问道，“别人都在接新手导师的任务，去外面打野狼野兔升级，我要不要也跟着去？”
【叮！检测队友陈晞【光翼圣使】身份，触发专属羁绊任务：天光伴剑行】 【任务描述：与天光本源同行，一同历练，互相守护。】 【任务奖励：羁绊同步，你可以共享部分天光神域的防御加成；陈晞可微弱感知你的剑道轨迹。】
系统提示在陈雨脑海响起。
陈雨眸光一动。
羁绊任务。前世他从来没有解锁过这条任务线。
想来也是，前世的陈晞，很晚才现身，前期一直蛰伏在创世神殿深处，根本不会以玩家身份和他结伴同行、一同在新手阶段历练。
这又是这一世提前衍生出来的变数。
“不去刷野兔野狼。”陈雨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新手广场西侧，一条极少有人留意、被荒草半遮掩的崎岖小路，“那些新手怪经验微薄，浪费时间，我们走这边。”
这条路，是前世开服半年之后，才被一名独行散人偶然发现的隐藏小路，通往一处废弃的守关哨塔遗迹。
哨塔里沉睡着一头被封印的一阶残魂妖狼，击杀之后，掉落的狼魂晶石，是前期淬炼剑道根基的至宝，远比外面的普通野怪收益高出数十倍。
更重要的是，哨塔遗迹之中，还藏着一封残破的书信，是解锁后续前往极北帝国前置线索的关键道具。
前世他错过了这个遗迹，等到知晓消息的时候，书信早就被别的公会抢先拿走。
这一世，先机在握。
“这边？”陈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条荒草小路，有些疑惑，“那边没有任务指引啊，地图上都是灰色未探索区域，会不会很危险？”
“危险才有机缘。”陈雨抬手，握紧手中那柄断锈残剑，剑身之上，淡淡的剑气微微震荡，“跟着我，不用怕。”
“嗯！我听哥的！”
陈晞乖巧点头，脚步轻快跟在陈雨身侧。
两人并肩，避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沿着小路，一步步踏入荒草深处。
不少玩家注意到了他们二人，尤其是认出陈晞就是刚刚刷屏全服公告的【晞晞】之后，一片骚动。
“快看！那个光翼圣使大佬走那边去了！” “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也是大佬吗？” “要不要跟上去蹭点机缘？大佬去的地方肯定有好东西！”
几名零散玩家心里一动，悄悄压低脚步，远远尾随在后，打算跟着捡便宜。
陈雨的逆律剑眸余光扫过身后，将这些尾随者尽收眼底。
他没有回头，神色平静，心底已经有了决断。
想尾随抢机缘？
这条路，本就不是留给旁人的。
若是安分远远看着也就罢了，敢贸然闯入哨塔遗迹、妄图抢夺狼魂晶石与书信，他不介意让这些人好好领教一下正统剑修的杀伐锋芒。
一路向前，周围的玩家喧闹声渐渐远去，耳边只剩下风吹荒草的沙沙声响。
灰蒙蒙的树林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之中，空气里带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泥土气息，周遭光线缓缓变暗。
常规新手区域的安全保护机制，在这里已经失效。
【系统提示：你进入未探索区域【废弃边防哨塔外围】，此处无新手保护，死亡将掉落身上随机物品，经验扣除10%。】
提示弹出。
跟在后面的几名玩家脚步一顿，脸上出现迟疑。
“没有新手保护？这么狠？” “要不别跟了，万一里面有强怪，直接白给！” “可是那可是全服唯一神职大佬，里面肯定藏大宝贝啊……”
几个人低声争执，犹豫不前。
陈雨和陈晞已经穿过密林，前方，一座半塌的石质哨塔，出现在视野之中。
塔身布满裂纹，爬满干枯藤蔓，塔门歪斜垮掉大半，漆黑的门洞如同巨兽张开的嘴，一股阴冷的妖气，缓缓从里面飘散出来。
嗷呜——
一声低沉沙哑的狼嚎，自塔内悠悠传出，回荡在寂静林间。
【侦测到一阶妖兽：残魂妖狼（封印状态，力量受限70%）】
陈雨脚步停下，断锈残剑横在身前，周身剑意缓缓升腾。
“里面的家伙出来了，你站在我后方，不要离太近。”他低声对陈晞叮嘱。
陈晞点头，柔和的金光自她体表蔓延开来，天光神域悄然铺开，一层淡淡的光盾，同时笼罩住她自己和身前的陈雨。
【天光神域加持：受到伤害降低20%，持续恢复少量气血。】
温暖柔和的力量包裹全身，陈雨微微一怔。
羁绊带来的加成，已经生效。
就在这时，漆黑的塔洞之中，一道半透明、萦绕灰黑色妖气的巨大狼影猛地窜出，猩红的狼瞳死死盯住两人，带着无尽的凶戾！
残魂妖狼，悍然扑杀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