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十地者,上极十八重天宫,下穷九十九重渊底。
古有记载:身化万法自在,身化自成天地。一躯而万法生,一躯而自为天地,此始祖之所以起也。
其后深山之中,有牧牛童子,青衫赤足,日行牛背,夜补道法。补之既竟,举宇宙为之震动,无人敢置一辞。
始祖之力太盛,不能自藏,溢而为灵。灵厚则凝,凝则坠地成水。水东流成溪,溪汇为河,河漫为江,江不得出,遂成巨浸。
其海无名,谓之原初。原初自孕,养诸天地。一滴之水,即一方世界;一界之内,可生一宇宙、一文明,自其首语以至于末言。
大荒者,乃原初万滴中至微之一滴,凝为雏形,小至无名。
荒无姓名,生即为荒。以天地为榻,以日月为常。教村人扶犁拣石,教村人执器为用。人既得器,乃始猎兽,乃始开荒,乃始分利。利分不均,则争;争不胜,则夺。饕餮之心,终难餍足。
于是群趋荒前,问曰:师何以强若此。
荒不曰汝不可,惟授一事:引灵周行于身。行一周,力增;行十周,可负牛;行百周,能自见其骨中之骨。
此一事,后世谓之修炼。
修炼既行,人遂不履故步。有求长生者,有求无敌者,有但求不复为人所夺者。乃划其路为段,段各予名;名既立,等级生矣。
等级既生,人心遂急。急者上攀,攀而不能,则踏人而上。踏之既久,大荒遂为一级之阶。
人又自量其躯,分之为四:曰天阶体,曰地阶体,曰玄阶体,曰黄阶体。天阶者一拳可贯一山,黄阶者能负一囊之粟。
然练之至极,众乃同悟一事:虽竭其力,终不能及荒。既悟,众乃伏。
其后有兄弟二人自外族至。兄魁梧多力,名曰黑;弟清秀如书生,名曰白。二人皆欲与荒角,皆败,皆师事之。
荒携黑白,遍伐一方天地之强者:人皇折其节,雷帝低其首,祖龙鲲鹏之属,凡天帝之列,莫不俯伏。九天十地,尽服于此人足下。
至是日,天开一隙,有巨掌自隙中下,大若欲捏碎此一方低维之世。
荒虽有通神之修,不能救也。
乃立于天下,周身散光,指结法印,曰: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言讫,荒散。散而为光,光尽而形绝。
一抹至黑,压于世界之中,黑得愈显。黑中渐凝一点白,白转圆,圆成球,如于无边之黑,留一线之望。
自是而后,黑白俱不复见,世间再无二人踪迹。
不知其几千年后,大荒之夜犹是旧样。
夜落则物不见,山不静,兽一吼而地为之颤,万木摇,乱叶簌簌而下。
群山万壑之间,太古遗种横行,其声此起彼伏,若欲裂此天地。
山中有光一点,不远不近,如残烛临风。
近而视之,乃半截枯木:干径十余丈,通体焦黑,为雷所击;冠盖尽毁,仅余柔枝一条。枝上生叶,莹如绿玉,柔光点点,笼一村于其中。
村中皆石屋。夜深人静,祥而安,若与外界之黑、外界之吼,隔一层薄幕。
忽而风大作,黑云横空,尽掩星华,山乃愈黑。
高天之上,一声禽鸣,穿金裂石。其声出于云中,云中有一鸟,大不可量,张翼则蔽天,目赤如两轮血月,凶气弥天。过石村,俯视,盯枯木片时,乃向山脉最深处而去。
静久之。
至后夜,地动。
有影自远方来,与群山齐高。
气息一散,万壑死寂,凶禽猛兽皆伏,噤不发声。
近矣。
人形,直立,高于山岳一头。体无毛,通体金鳞,片片有光。面平,惟一竖目,开合之际,如金电一道横空。血气如海,立则如神魔。
其行至村前,视枯木,少驻,若有所识。
识讫,遂去。
山为脚步所震,轰鸣不歇,地动半夜。
无人知此夜所过者为谁。
惟一牧牛老叟,翌日坐于村口,告人曰:
“夜来者,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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