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 2177 字
孙哲平书写着的手停了，没有就顺着林辉根的话进行记录，抬起头，翻转着手中的钢笔，认真地反问：“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
林辉根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回答，想清楚后才摇摇头，遗憾地说：“并不能。”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孙哲平颤了颤，额头青筋暴起，林辉根有恃无恐地扭头看了眼录影录像，知晓对方并不会动手。
只见孙哲平万千情绪化为一抹复杂的微笑，但握笔的手捏得很紧，暴露了真实想法——他或许已经到了容忍的临界点。
林辉根下意识将身子向后一瘫，坦诚道：“因为我只是站在我这个角度去揣测，相处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具体是什么，我早就说过，我不清楚有些事究竟是人为的巧合，还是鬼神作祟。”
“够了！”孙哲平打断道，看来已经受够了林辉根，急不可耐道：“你不想坦白从宽处理？你就真觉得撒谎撒得天衣无缝？荒唐！”
林辉根低着头，下意识地目光盯着那对银镯子，神色暗淡一瞬，想起曾经的自己，第一次也有了火气，反驳道：“那你们倒是拿出证据来压我啊！画靶射箭的问我有没有罪，我难道得承认，才能如你们愿？”
“那你的供词为什么和十年前不一样！”孙哲平气急败坏地锤着桌子，或许在孙哲平眼里，林辉根还在狡辩。
“因为我也是通过后续调查才推测出来的”林辉根继续道：“你知道吗，很多民俗并不神秘，在当今科学体系下来看，是有一套理论依据的，就比如说人体自燃”
孙哲平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打乱自己的叙述。
林辉根索性也就将自己的想法大大方方说了出来：“警官，你听说过烛芯效应吗？”
孙哲平默不作声，抓起了钢笔，记下了这四个字。
“简单来说就是蜡烛燃烧，我们把皮肤比作蜡，蜡是不可燃的，再把烛芯比作人体皮下脂肪，人体皮下脂肪是可燃的。这样就会出现一种情况，皮下脂肪会持续输送燃料，使燃烧稳定而持久。”
孙哲平一改先前的愤怒，沉声道：“你继续说”
林辉根微笑着说：“知道吗，人体含水量大约60％，一般来说是很难烧起来的，但老年人不同，衰老导致的肌少症会使含水量下降，尤其是女性，大约只含20~30％，且脂肪更多，会更易燃！”
孙哲平揉了揉眉心，半晌才又抬起眸子，凝视了一会儿林辉根，先是肯定：“你的医学知识很扎实”随后摇头说：“但你这只是最理想的假设”
“人是活物，疼了是会反抗的”孙哲平说完直视着林辉根
林辉根尽量让自己显得淡然，心底明白孙哲平为什么会这么看着自己，因为十年前，他们就以此怀疑过自己是否给祖孙二人下了药，或是灌了酒，这才导致没有反抗。
虽说当时二者都烧碳化了，但法医还是还了自己一个清白，但如今……
正思索着，孙哲平或许是没看出端倪，不信邪，继续盯着自己说：“被烧死的人，大多数是被烟呛得失去了意识，才导致死亡，正常人但凡有点行动能力的都不至于被活活烧死，更何况是两个人抱在一起”
林辉根点点头，肯定道：“你说得对，这就是我也觉得最巧合，最神秘的地方，也是我说可能存在鬼神作祟的原因。”
孙哲平没有接茬，轻笑一声，随后变脸般，严肃说：“你又开始绕了，每次说这些，鬼神、轮回、因果的时候，你就总会下意识颔首，然后让语气变得平缓冷淡，在此之前，还会盯着手铐发呆”
林辉根愣了一下，暂时选择沉默应对。
孙哲平指节敲着桌板“咚咚咚”一下下，如同扣在人的心上
“不得不说，我当警察那么多年，比你狡猾的有，比你聪明的也有，甚至心理素质强大的也有，但我真没见过你这种能编能说、还能骗自己的。”孙哲平起身，绕着桌走
冷清的审讯室内，林辉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其次就是他的靴砸地声，仿佛是故意羞辱、戏弄自己。
“这只是个人说话习惯”林辉根解释说，随后装模作样地颔首。
但是孙哲平却没有理睬，而是走到林辉根身边，将手捏在了林辉根的下巴上，还不礼貌地掐了掐，玩味道：“小子，我看过、抓过、审问过的人，比你卖过的保健品都还要多，临时装可没用。”
林辉根抖了个激灵，这是一双很糙的手，其上不乏伤口、厚痂、厚茧，通过他的揉捏还能闻到一股皮革与烟草味，且很不懂得收力，捏得很疼。
林辉根歪头躲开，不忿道：“警官，录像还开着”
孙哲平没有收回手，轻笑一声说：“只是给你按按摩，你投诉吧！”
林辉根沉默了。
“咳咳，孙队，这样形象不好”沉默半晌的民警提醒道。
孙哲平这才收回手，瞪了控制着录音录像的张新城一眼，不耐烦道：“你到时候剪一下！”
这个小插曲让林辉根有了喘气之际，说：“但至少我前面并没有说谎”
孙哲平移步到林辉根身后，说：“那不代表你接下来就愿意说真话”
那浑厚带点糙的嗓音，气息甚至能吹动林辉根的后脑发梢，孙哲平双手又按在了林辉根的肩膀上，威胁说：“有的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关进去改造个一年，就不会有那么多假话了”
林辉根闭上了眼睛，现在心有些乱。
而孙哲平就像是拿捏了他的七寸，踩着步子，正缓缓走远，口中念念有词：“今天说了那么多也听迷糊了，要不到此为止？嫌疑犯或许不太想同人民警察说些心里话，应该更喜欢去和监狱同行交流……”他顿了顿，随后掐着嗓子，怪腔怪调地模仿着林辉根的冷淡嗓音说：“我是冤枉的！”
林辉根猛地睁开眼，却见孙哲平好像不似在开玩笑，另外两名警官已经有了离开的架势，此时正松懈地靠着墙，彼此之间小声地开始讨论着。
“等等，我可从来没说我是冤枉的，我刚开始只说自己没犯罪”林辉根找补说，同时心底已经有些慌乱了，原先想好的内容都有些记不清了。
孙哲平没回头，用着无所谓的语气说：“犯罪没犯罪可不是看你怎么说，至少目前为止，你一直在绕弯子，接下来，你得说点我们想听的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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