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 2700 字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解索声,火鸢们陆续脱离了苍巢,争先恐后地落入云海。
冲破云层的瞬间,火鸢号的头部往下栽倒。
郑熠咬牙发力,拉起操纵杆,试图将俯冲缓缓改为水平飞行。
许远瞥见,西侧有另一艘火鸢号,它被火箭弹命中,爆得轰轰烈烈。
热风裹挟残骸,掠过二人的面前。
郑熠转动脉纹手轮,乘着同类爆炸的热风,将艇身转回水平方向。
但是,机身却像是丹擎熄火似地继续下坠。
太阳方向,扑来了一艘轻蜓的身影。
许远眼眸一缩,急忙将并排的枪管,指向了来犯之敌。
双股叉轻机枪没有枪托,好在枪架替他分担了顶部那对弹匣的重量。
轻蜓汹汹而来,猛烈开火,子弹的破风声掠过耳畔。
许远将瞄准环套住了轻蜓的驾驶舱,前推扳机——
两道火舌爆起,弹壳如珠雨落盘,枪声乱颤。
成群的子弹扫过了轻蜓的驾驶舱附件,蒙皮碎屑翻飞。
那艘轻蜓顿时气焰全消,猛地歪向左侧,拖着薄烟滚转,狼狈逃离。
许远松开扳机,小口喘气,掌心冒汗。
根据郑熠之前的情报,轻蜓的丹擎位于驾驶舱下方,方才那一轮猛扫,应是将其击伤了。
火鸢的艇首忽然昂起,终于恢复了升力。
郑熠长出一口气,向后边的许远竖起了大拇指。
一人驭飞,一人制敌,此乃双人配置的奥义。
许远抬头看向已经远离的上方空域,正好望见一艘火鸢与飞蝈号相撞,化成一瞬的花火。
假鸢扑火,人弹撞击——为庙堂的分赃大计,燃尽自己。
许远低下头,扫了一眼下方的海面。
“约九丈啊,”许远更换弹匣:“老郑,保持这个高度飞,最大限度地避开遥感方士的空搜之术。”
“老许,前有敌人!”
郑熠握着操纵杆大吼:“有人在用剑遁!不知是海上散兵,还是遥感方士?”
许远将双眼与枪口都瞄向了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寄物传递。
此技能,可将悬解冲气注入子弹、箭矢等其他载体,载体射入敌人或物品体内后,冲气会被释放,去消弭灵气。
“姓郑的,掌好你的舵,全力往前冲,一切交给我!”
三人踏剑破空,如浮空冲浪,贴海三十米剑遁袭来。
并非是齐头并进,各自的前后间距有所脱节,预计接敌节奏将是接踵而至。
许远猛推扳机,一梭子弹朝前头那三人泼去。
弹雨未及近身,居中一人扬掌一拂,掌风如大幕横推——
金铁声中,大半子弹被荡飞入海,溅起水花。
仍有四发漏网之鱼,擦着打头方士的脚底掠过,正中他踏着的那柄御剑。
剑身嗡地一颤,灵光骤黯,如死铁般沉重。
方士脸色煞白,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一坠,哀嚎着摔入浪花之下。
余下两人又惊又怒,却已收势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被海水吞没。
两名方士左右散开,双双急速拉伸高度,并且以“之”字路线机动。
他们不敢贴得太近——听说那自爆艇威力不俗,一旦被爆炸卷入,谁也走不脱。只能徜徉于高处,打算择机俯冲、拉近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以便运掌拍死舱中的鄣国士兵。
许远射完最后一发,一双弹匣空了。
他拔掉空弹匣,赶忙抽出新弹匣往里拍。
趁这间隙,剑光一闪,两个方士左右包抄,朝着火鸢号扑来。
就在这时,更高的云层里炸开一串大口径子弹。
左边的方士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被撕出三个血窟窿,整个人像破破抹布一样往后栽进海里。
右边的方士紧急抬掌,打出一道风幕想荡开弹雨。
谁知四柄飞剑自高空俯冲而落,破开风幕,随后子弹紧跟着灌入他体内,打得血肉横飞。
“老许,怎么回事?”
郑熠从余光里看到敌人被杀,头也不回地问道。
许远一边换弹,一边抬头确认救兵的何方神圣。
映入眼帘的,是一艘凶光毕露的剑鳐号,半透明的驾驶舱里坐着让人眼熟的少女。
“混账,是鸷娥!她追上来了。”
许远一边骂,一边朝上空放枪。
剑鳐的丹擎埋的很深,轻机枪难以打透。
“看来那婆娘是认真的,真是死缠烂打!”
郑熠欲哭无泪:“非得扒掉咱们的底裤不可!”
“就让她试试!这些年,咱们的菊花无人能破!我们可是不灭之韧!”
就好像是为了回应许远的豪言壮语,剑鳐突然俯冲,贴近火鸢号,在相距三里的范围内保持平行。
少女的樱唇微微开合,还冲两人打出了长短有序的光信号。
郑熠于许远读懂了信息:你们不准爬升,给我一路向前,我会跟着你们,逼着你们触舰爆炸。
传递完信息,剑鳐号飞到了火鸢号身后,保持着大约十里的间距。
一旦火鸢号违法鸷娥需要的路径,稍有异常机动,剑鳐号就会射爆他们。
典型的督战队作风。
鸷娥,就是由无数被射死的友军而凝成的凶名。
“你、你你你觉得她想要我们去撞谁?”
海风吹起郑熠的眼泪,但吹不走他的结巴。
“既然能看到御剑的方士,甭管是散步还是遥感,说明附近必有用来接应他们的大船,不然体内元气耗尽,他们就得沉海里去。”
许远话还没说完,海平面的彼方,一艘巡洋舰与三艘蚊炮船的身影若隐若现。
放在许远穿越前的世界里,那巡洋舰不过是一艘与济远号同类型的船,多了一点符文快炮而已。
“巡、巡洋舰!?怎么连它旁边的蚊炮船都这么大啊……”
郑熠一边抱怨一边压低飞行高度。
以单艘巡洋舰为核心的近海防卫编队,如高墙一般横卧于碧波之间。
各舰的观察哨终于有人察觉有鄣国飞艇来犯,小型快炮冲着海面连番轰击。
“姓郑的,给我再飞低一点!一旦抬升高度,符文快炮和重火力全都会招呼上来!”
“老子做不到啊!光是克服海面乱流都烦死了,再继续压低高度,浪头都能把咱的小艇给拍海里了!”
话音未落,多枚炮弹落在火鸢号数十步的海面,激起四丈高的水花。
郑熠吓得拉起艇首,火鸢号姿态失控,向侧面倾落。
侧边尾翼擦过海面的瞬间,许远与郑熠的身子险些飞出了座舱,所幸安全带忠实履行了职责,将两人拽回了座位。
与此同时,高耸的巡洋舰横亘于二人眼前,视野迅速被船身吞没——
火鸢号即将迎面撞击横摆的舰体,碎成渣渣。
这也是身后的督战少女想看到的,最好还能用爆炸把巡洋舰带走。
丹擎不断咆哮,符文仍再运转,气流力场硬生生将颤栗的飞艇抬升而起。
火鸢号的便宜机身因累积的压力而渐渐扭曲,外加逆风拉扯出的皱纹,随时都可能解体。
许远嘶吼:“给我高高飞起来!”
郑熠胡言乱语道:“优势在我!”
当印有“不灭之韧”的火鸢号擦着巡洋舰的侧舷装甲,忽然拉升闯进视野的时候,舰上的岐国水兵全都傻了。
火鸢号毫不设防的艇身,距离一门快炮的炮口仅有三尺之距,从来没有任何一艘飞艇敢如此逼近敌舰。
等到拉升至甲板上方四丈左右高度,火鸢号画出一套圆弧,再度摆正航向,水平飞越了巡洋舰的上空。
无人屏息凝视,不敢贸然开火,如果强行击落火鸢号,这个自爆艇坠落到甲板上触及暴炸引信,会毁掉整艘船。
火鸢号扬长而去,但是,紧随火鸢号而来的剑鳐号肆意倾泻起了火力。
一发炮弹擦过剑鳐号的驾驶舱玻璃罩,留下了裂痕。
最后的挣扎,只留下了这样的爪痕。
剑鳐的弹雨犁过甲板,血花遍地怒放,防空快炮四分五裂。
“那艘船……瘫了大半。”
许远回头望了一眼。
“哈哈哈,活下来了!咱们活下来了!”
郑熠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躁中,无视了尘砂煤仅剩三成的现实。
火鸢号疯了一般扎向东南。
剑鳐如疽附骨,贴着火鸢的航迹,穷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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