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归真的自述 十二梦

我并不习惯低头，始终在等那个他递来的台阶，这一次是例外，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冷淡我这么久。

我终于按捺nà不住，鼓起勇气拨通了他的手机，但万万没有想到，传回来的是一个冷酷的女声——

“Sorry, the person you are calling is currently unavailable. Please try again later.（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试。）”

怎么会是无法接通？

不是挂断，不是忙音，不是欠费停机，不是长久的“嘟dū”音未接，无数次地反复拨打、消息留言，皆如石沉大海。

我与他，失联了。

我想起那一日在Amersham Arms经历的一切，那老旧的插线板、损坏的门锁、疾驰的改装车……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我的大脑无法把它总结为一次争吵后简单的赌气。

走投无路之下，我甚至拨通了急救电话“999”，试图向接线员求助，但只得到了礼貌但冰冷的回复。

“For non-emergencies, please call 101 for the police, or 111 for medical advice. Please do not call 999 unless it is an emergency. Goodbye.(非紧急情况，请拨打101联系警方，或111进行医疗咨询。请不要在非紧急情况下拨打999。再见。”

那个晚上我彻夜难眠，尝试所有手段都无法联系上许悯生之后，便急匆匆坐上了去往他住处的计程车。

我再次停留在那座维多利亚式排屋的面前，刺目的黄色封带将它围起，警车停靠在附近，不许闲杂人等进出，不过看热闹的人们早就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我看到那座铅灰色天空下被焦黑色吞噬的砖红墙体，高温烧灼后爆裂开的落地玻璃窗，还有顶楼灰烬之中，残余的一抹绿色。

我听到人们在议论，这座老房子因为电器短路失火，楼体内部堆放的陈年杂物成了最好的助燃剂，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

我不敢相信，这座危险但又生机勃勃的堡垒，孕育了我与他关于【爱】这个话题的发酵温床……这一切，已经在大火中沦为废墟。

但他呢？倘若天见可怜，他还活着，只是……哪怕他在抢救，对，只要他活着，我必须确认他还活着。

警方正在陆续核对死难者名单，我奋力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抢着翻阅那份至关重要的名单。

Cary Xu.

直到看到这个名字，我依然不敢相信这一切。

那座肮脏的公寓、墙体上的涂鸦、老旧的插线板、坏掉的门锁……冥míng冥míng中的一切似乎都早有预兆，如果我能早一点坚持自己的决定，如果他不那么倔强拒绝我的提议……如果、如果，可惜，现实只接受0%和100%。

我的脑海一片混沌dùn，悲伤如同灭顶，心跳沉重地锤击耳膜，我被裹挟在潮水似的人群中跌跌撞撞，不知道我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终于，我承受不了这种要将我击溃的悲伤，摸索着在街角蹲下身，开始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