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 1169 字
“归真!”
归真,归真,在这片土地上我被命名为Verity,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我。
许悯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面前,身上穿着某间居酒屋的工作服,围裙都尚未摘下,看到我后,紧绷着的唇角终于放松了下来,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复杂神情:“你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也不接电话,我很担心你……”
我刚刚止歇的泪水又开了闸,只一眼,我已经明白了他口中的忙碌是什么意思。
我早该想到的,他的生活并不富裕,需要靠打工维生,他的谎话只能定性为隐瞒而非欺骗,也用不着我来原谅,相反的,身为恋人,我却从未关心过他的现实处境。
愧疚的情绪涌起,但一种奇怪的自尊让我说不出抱歉,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选择性忽视了他前一个问题:“我手机没电了。”
他不由分说牵着我走向顶层,取出钥匙开了门。
灯泡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那是落地窗前的窗帘。
这里本是一层套房,独属于他的那一间是由原本的主卧改造的,一张床占掉三分之二的空间,侧面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侧面的挂钩挂着他那间军绿色大衣。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绿色。
许悯生从床头摸出一个年纪看起来能当他父亲的老旧插线板,自然而然接过我的手机,充上电,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插线板脑袋上冒出的热气,听到了它的哀鸣。
这很危险,像这里的环境一样。
但许悯生拉着我在唯一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平静地与我对视:“归真,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我竟莫名有了一种安定的错觉,语无伦次地说起我的困境,那些该死的课程、注定要挂掉的课程、不近人情的导师、即将评估我的那场约谈……
他始终默默地听着,偶尔引导“然后呢”,与安慰“没关系”,并不对事实加以评论,这反而让我有了更多倾诉的冲动。
我一开始还说得磕磕绊绊,带着某种哭腔,但很快,我越说越快,那些积郁在心头从来不敢深思的过去一点点吐露出来,说起寥寥几面的父亲、再无音信的母亲、视我如职责的郑嫂、我曾经令人骄傲的成绩和后来的颓废……我问他,也问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悯生看着我,眼神中有种……悲悯?我不确定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归真,其实你知道答案的。”
我有些心虚,不敢与他继续对视,移开了目光:“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么?我应该知道的,但是我不敢确定,我……我不能去确定它,否则我会……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温和:“今日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那个我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答案,就这样轻飘飘地从他口中说了出来,他怎么敢无视我的痛苦、我的孤独,给出这么一个武断又不近人情的答案!
“你根本不懂我!”
我想要逃出去,不论如何,先逃。
但许悯生将我牢牢嵌在怀中,我完全挣脱不开,挣扎间,椅子翻倒,我和他摔倒在地上,声响巨大,楼下传来“shit!”的骂声。
许悯生看起来瘦弱,力气却很大,即使倒在地上,我也毫无逃走的机会——他牢牢地钳住了我的双手。
“许悯生!放开,你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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