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 323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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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天穹，南域边陲，青石镇。
天还没亮，林阳便已经拖着那辆破旧的板车，走在镇子西头的土路上。
板车上歪歪斜斜地捆着七八个铁笼，笼子里关着五六条毛色杂乱的土狗，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眼中满是麻木与恐惧。
“汪……呜呜……”
一条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黄狗低声呜咽着，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笼子的铁栏。
林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它一眼。
黄狗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褴褛，身形单薄得像一根竹竿，唯独一双眼睛格外黑亮，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老实点，到了地方给你们找个好人家。”
林阳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好人家？呵。
青石镇的人都知道，他林阳就是个狗贩子。
低买高卖，把镇子周边村子里收来的土狗，卖到镇上的酒楼、药铺、甚至是一些修炼者的手里。
这些狗的下场，无非是被宰了吃肉，或是被用来试药、炼器，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卖给农户看家护院。
但林阳没得选。
三年前，他爹在镇外的妖兽林里捡柴火，被一头不知从哪跑出来的二阶妖兽撕成了碎片。
娘亲本就体弱，听闻噩耗当场吐血，没过半月也走了。
留给林阳的，只有这辆破板车、一肚子活命的腌臜手段，还有一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心。
“汪！汪汪！”
板车最里头，一只黑毛土狗突然支起耳朵，对着前方的黑暗低吠起来。
林阳眉头一皱，顺着黑狗的目光望去。
晨曦未至，土路尽头一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下意识握紧了板车扶手上绑着的铁钩——那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防身的兵器。
“谁？”
沉默了片刻，一个肥胖的身影从拐角处的矮墙后踱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哟，这不是林小狗吗？这么早就出来做生意？”
来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满脸横肉，小眼睛里闪着令人作呕的精光。
林阳认得他——周家的外管事，周福。
周家是青石镇最大的家族，据说祖上出过一位“兽王”级别的强者，在方圆百里内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周管事。”
林阳微微低头，牙关紧了紧，“您有什么吩咐？”
周福踱着步子走到板车前，背着手扫了一眼笼子里的狗，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这些破烂货？林小狗，你说你整天跟这些畜生打交道，能挣几个铜板？”
“不如这样，你把这几年收狗的账本交出来，周家给你一口饭吃，总比你一个人苦熬着强。”
林阳垂着眼帘，声音平静：“周管事说笑了，我哪有什么账本。都是些零散的买卖，记在脑子里就行。”
“脑子？”
周福嗤笑一声，“就你这狗脑子，记错了账都不知道。我劝你识相点，周家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兽魂气息微微释放，压得林阳呼吸一滞。
那是御兽师才有的威压——虽然只是最低阶的“一阶御兽师”，对普通人而言，却已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林阳的指甲掐进掌心，低头道：“我回去找找。”
“这就对了嘛。”
周福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林阳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三天，就给你三天。找不到，你这条小命……”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大笑着转身离去。
两个护卫跟在后面，其中一个经过板车时，故意一脚踢在车轮上，整辆板车猛地一歪，笼子里的狗顿时狂吠起来。
林阳死死扶住车把，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忍住了。
直到周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慢慢直起身。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板车，发现车轮的辐条被踢断了两根。
修好至少要半天，今天的生意算是泡汤了。
“汪……”
笼子里的黑狗凑过来，隔着铁栏舔了舔他的手背。
林阳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道：“老黑，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黑狗当然不会回答。
林阳叹了口气，把板车推到路边的一块空地，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能砸核桃的粗粮饼，就着凉水啃了几口。
饼渣掉在地上，笼子里的狗们纷纷伸长脖子去舔。
他默默把剩下的小半块掰碎了，均匀地分给了它们。
这是他最后的口粮。
“吃吧吃吧，说不定明天你们就成别人锅里的肉了。”
林阳靠在板车上，仰头望着渐渐泛白的天空。
“我要是也能变成妖兽就好了，一口吞了那姓周的，连骨头都不用吐。”
这句话他自己都没当回事。
一个普通人，连“兽魂”都没有觉醒，一辈子都不可能踏入修炼之门。
这是九幽天穹的铁律，千百年来从未改变。
收拾好东西，林阳拉着板车往家走。
路过镇子北边的“万兽堂”时，他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
那是镇上唯一的修炼者商会，专收各种兽魂材料。
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墨迹尚新——
“周家少爷周麒，觉醒三阶兽魂‘赤焰虎’，荣升融兽师！广招门客，待遇从优。”
林阳盯着告示看了几息，嘴角扯了扯。
周麒，周福的侄子，比他大不了两岁。
三阶兽魂，融兽师。
一出生就在云端的人，跟他这种泥里的虫子，本就活在两个世界。
“看什么看？赶紧滚！”
门口的护卫瞪了他一眼。
林阳低下头，拉着板车快步离开。
回到那间破得四面透风的老屋，他把狗都安置好，开始修板车。
手里的活计没停，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三天。
周福只给他三天。
交不出账本，以周家的手段，他活不过第四天。
可哪有什么账本？
周家不过是找个由头，想吞掉他这几年辛辛苦苦经营的那点人脉和销路罢了。
“啪！”
手里的木楔子应声而断。
林阳把断裂的木块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想起爹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阳儿，咱这命，贱。但再贱的命，也不能白送。”
他站起身，走进里屋，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犬牙，是他爹留下的唯一遗物。
据说是爹年轻时在妖兽林深处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牙齿，除了格外坚硬，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林阳把犬牙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爹，你说这东西能换钱。可我没舍得卖。”
他攥紧了犬牙，指缝间渗出一丝血迹。
他没有注意到，那颗黑色犬牙在接触到他的血时，微微一热，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轻轻翻了个身。
当天夜里，林阳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地想着周福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想着门口那张告示，想着周麒觉醒的“赤焰虎”。
凭什么？
凭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有，而他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掌心里的犬牙正发出微弱的热度。
那热度顺着手臂蔓延到胸口，最后汇聚在心脏的位置，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在胸腔里跳动。
“什么东西……”
林阳话音未落，老屋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
他心头一凛，透过破窗往外看去。
月光下，一头浑身赤红的巨狼正站在他家的院子里，双瞳碧绿，口中滴落的涎水把地上的杂草都灼烧得卷曲起来。
是妖兽！
二阶火属性妖兽——赤炎狼！
“怎么会……镇子里怎么会有妖兽！”
赤炎狼的鼻翼翕动了几下，碧绿的眼睛锁定了屋内的林阳。
它低吼一声，四爪一蹬，整个身体化作一道赤红的残影，轰然撞碎了那扇单薄的木门！
林阳本能地往后一滚，滚烫的狼爪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片焦糊的血肉。
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但他咬碎了后槽牙，拼命往后院的狗笼方向爬去。
赤炎狼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就像猫戏弄老鼠。
它口中低吼着，一团赤红的火焰在喉间凝聚。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林阳。
就在这时，他掌心的犬牙猛地一烫，像是烧红的烙铁。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巨犬，站在万丈高空。
它的身后是燃烧的太阳，它的口中吞噬着日月星辰的光芒……
“噬……日……”
林阳的瞳孔骤缩，黑色犬牙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了他的胸口。
心脏处那颗“小太阳”轰然炸开，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吞噬之力从他体内席卷而出！
赤炎狼的火焰还没吐出，就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拽了过去。
连带着它体内的兽魂，像是一团赤红色的光球，被强行扯出体外，没入林阳的胸口！
“嗷呜——！！”
赤炎狼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终变成了一具干枯的狼尸，倒在地上。
林阳大口喘着粗气，胸口滚烫得像要炸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团属于赤炎狼的兽魂正在他的体内被那股吞噬之力碾压、粉碎、融合。
灼热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他的骨骼噼啪作响，肩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是……什么……”
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指甲变成了漆黑的颜色，指尖隐隐有赤红的火星闪烁。
林阳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黑暗中某个方向。
周家的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三天？周福，你怕是等不到第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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