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回　汉杀陈休等七人东

四年二月，汉中常侍王沈，郭猗yī荣宠幸用事，汉主聪游宴后宫，或百日不出，政事一委相国粲càn，惟生杀除拜，乃使沈、猗yī入白。沈等多以私意决之，而沈、猗yī有怨于太弟乂，谓相国粲càn曰：“猗yī今与大将军谋，因上巳大宴作乱，今祸期将近，宜早图之。殿下如不信臣言，可召大将军从事王皮、刘惇dūn，许其归道以问之，则可知。”粲càn许之。猗yī密出，谓皮、惇dūn曰：“三王反状，’主上及相国俱知之矣，卿闻之乎？”二人惊曰：“无之。”猗yī曰：“此事已决，吾怜卿亲旧，必并见族耳。”因佯为欷xī歔xū流涕。二人大惊，叩kòu头求救。猜曰：“倘相国问卿，卿但云有之，无事惊忙。”惇dūn许诺。

次日，粲càn召王皮、刘惇dūn入问之，言皆同而其辞若一，粲càn以为信然。靳准复说粲càn曰：“人告太弟为变，主上必不信，宜缓东宫之禁，使宾客得往来。太弟虽好待士，必不以此为意。轻薄小人不能无迎合为之谋者，然后下官为殿下露表，乃尽收其宾客，拷问之。狱辞既具，则主上无不信之理也。”粲càn然之，乃命卜抽引兵离东宫去讫。

时东府少傅陈休、将军卜崇为人忠直，王沈深疾之。侍中卜干密知其事，因谓休、崇曰：“沈等势力足以回天地，卿辈自料亲贤，孰与窦dòu武、陈蕃fān？”休、崇曰：“吾辈年逾六十，职位已崇，惟欠未捐身，死于忠义，乃为得所，安能俯首低眉以事宦竖乎？”至是，靳准表太弟与东宫佐属谋欲为乱。汉主聪大怒，令收休、崇与特进綦qí毋达等七人诛之。此七人皆群臣所恶，故使汉主诛之。卜干进谏jiàn，王沈叱chì之曰：“卿莫不同谋乎？”汉主聪亦怒，免为庶人。各官与刘易及陈元达等谏jiàn曰：“今遗晋虽殄tiǎn，巴蜀不宾，石勒谋叛，国无贤臣，欲王全齐，陛下心腹四肢，何以无患？乃复以王沈、郭猗yī等助乱诛巫咸，戮扁鹊，臣恐遂成膏盲之疾，虽救之不可及矣。”乃上疏曰：臣伏惟天下所以有逆不正者，皆奸人播弄蒙蔽圣聪，侮慢天常，窃权承宠，浊乱海内，擅握王命，党恶相乘，攻击正人。

一至出门，便获大赏。京畿jī诸郡，数百万膏腴yú美田，皆沈等所据，致使侯服要荒，盗贼蜂起。士民皆言先诛宦竖，以除民害。

从台阁求乞贤臣，随慰抚以至新安。臣闻扬汤止沸，不如抽薪；溃痈虽痛，胜如发毒。临溺呼救，悔之无及。臣请诛沈等，则社稷jì幸甚！天下幸甚矣！

时汉主聪在上秋阁见表，反以表示沈等，笑曰：“群儿为元达所引，益成痴也。”聪问沈于粲càn，粲càn盛称其忠清。聪大悦，封沈等为列侯。刘易又上疏极谏jiàn，聪大怒，手裂其疏，易忿恚huì而卒。刘易素忠直，元达倚之为援，得尽谏jiàn诤zhèng。及卒，元达哭之，恸tòng曰：“人之夭yāo亡，邦国殄tiǎn瘁。吾既不复能言，安用此默默苟生乎？”归宅遂自杀。国中士民闻者，莫不悲叹。

史说陈元达，字长宏，后部人。本姓高，以生月妨父，故改云姓陈。自幼孤弱，躬耕读书，年四十不与人交通。先刘元海为左贤王时，闻名而召之。元达不答。及刘元海僭jiàn号，征为黄门郎，既至引见，元海曰：“卿若早来，岂为郎官而已？”

元达曰：“臣惟性之有分，盈分者颠，臣若往叩kòu天门者，恐陛下赐处于廊庙、纳言之间，此则非臣之分。是以抑情盘桓，恃分而至。大王无过授之谤，小臣免致寇之祸，不亦可乎？”元海大悦。元达在朝忠謇jiǎn，屡进谠dǎng言，退而焚草稿，子弟莫有知者。汉主聪常谓元达曰：“卿当畏联，反使朕zhèn畏卿乎？”元达叩kòu头谢之。及其死也，人人冤之。陈元达已死，汉主聪大宴群臣，传旨引太弟刘乂同宴。见乂憔qiáo悴cuì而涕泣陈谢，甚称被诬之事，聪亦大哭，待之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