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回　王敦杀周顗戴渊东

于是帝令王导与百官俱至石头，见敦讲礼讫。导曰：“朝廷诏zhào兄罢兵！”敦许之。敦谓戴渊曰：“前日之战，有余力乎？”渊曰：“岂敢有余？但恨力之不足耳！”王敦曰：“吾作此举，天下以为何如？”渊曰：“见形者谓之逆，体诚者谓之忠。”敦笑曰：“卿可谓能言。”又谓周顗yǐ曰：“伯仁负我！”

周顗yǐ曰：“公戎车犯顺，下官亲率大军不能共事，使王旅奔败，以此负公。”敦不答，心下以太子有勇略，为朝廷所向，欲加其不孝而废之。

次日大会百官，敦问温娇曰：“皇太子以何德称？”声色俱厉。峤qiáo曰：“钩深致远，盖非浅局所量；以礼观之，可谓孝矣！”众皆以为信然，敦谋遂阻。

元帝召周顗yǐ谓曰：“近日卿见王敦大事，二宫无恙yàng，诸人平安，大将军固副所望耶？”顗yǐ曰：“二宫自如明诏zhào，臣等尚未可知。”元帝曰：“王敦怀逆，必害卿，卿远避之。”顗yǐ曰：“臣备位大臣，朝廷丧败，岂肯草间求活，投胡越耶？”

当敦参军吕猗yī素以奸险，为渊所恶，因谓敦曰：“周、戴皆有高名，以惑众心；近者之言，曾无怍zuò色，公不除之，恐必有再举之忧！”敦然之，以问导曰：“周、戴南北之望，当登三司无疑也。”导不答，又曰：“止应令仆射。”又导不答。

敦又曰：“若不尔，正当诛耳！”又不答。

敦遂遣部将收顗yǐ并渊部将，领五千兵收周、戴二人。回经太庙门首，顗yǐ大言曰：“贼臣王敦，倾覆社稷jì，枉杀忠臣，神祇ruǎn有灵，当速诛之！”收人以戟jǐ伤顗yǐ口，流血至踵zhǒng，容止自若。

观者皆为流涕。敦令押入市曹，并渊杀之。元帝使敦弟王彬，以牛酒劳敦。而彬素与顗yǐ善，闻顗yǐ被杀，先往哭之，然后见敦，敦怪其容惨而问之，彬曰：“因哭伯仁，情不得已。”敦怒曰：“伯仁自致刑戮，且伊为人奸佞nìng，何哀而哭之？”彬勃然数之曰：“兄抗旌jīng犯顺，杀戮忠良，图为不轨，祸及门户矣！”

其词气慷慨，声泪俱下。敦大怒曰：“尔以为吾不能杀汝耶？”

导劝彬起谢，彬曰：“脚痛不能！且此复何谢？”敦曰：“脚痛孰若颈痛！”彬殊无惧色，由是王导劝散去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