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三回　卞壶父子死忠孝东

戊子三年，温峤qiáo欲救建康，以军集屯于城外。峻将韩晃兵至芜湖。司马流素懦怯，闻峻兵至，将出战，食饭不知口处，慌忙驱兵出阵，未及两战，兵溃大败而走。时苏峻自将兵横江而济，亮军出拒屡败。

陶回谓亮曰：“苏峻颇达兵机，知石头有重戍，不敢直下，必向小丹阳南道步来，宜伏兵击之，可一战而擒矣！”亮又不从。

时峻惧石头有重戍不敢下，乃令诸军弃舟，从小丹阳步行，夜迷失道无复部分，至天明方寻路径而来，方列队伍，至青溪栅屯住传食。早有人探知回报，亮始悔曰：“吾不听陶回之计，果中贼人之谋！”言讫，以兵列于宣城湖内待战。是时，朝士多遣家人往江东避难，惟左卫将军刘超，独迁妻孥nú入居宫内，以安上心。

成帝大惊，急诏zhào卞壶督诸军出战，壶忙集请将出西陵，与峻交战，壶大败。峻兵攻青溪栅，壶又拒击之。峻因风纵火，烧台省诸营皆荆卞壶背痈新愈，疮犹未合，听诏zhào即起，出兵拒战，至是力竭苦战，与峻交锋，不上十合，背上疮发身死。

其二子卞昣zhěn、卞旰gàn，闻父战死，遂领部从赴战，亦死。其母抚三尸而哭之曰：“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夫何恨哉？”时征士翟阳闻之，叹曰：“父死于君，子死于父，忠孝之道，萃cuì于一门！”苏峻奸臣乱建康，惟有卞壶是忠良。

单身为国为民死，二子俱同忠孝亡。

英名烈烈扬中国，赤胆乾乾独上苍。

可怜一家罹lí国难，教人怎不泪汪汪？

时苏峻既害卞壶父子，引兵杀入城来。庾yǔ亮见峻兵混杀入城，急令军士排开待战，未及交锋，众军见峻兵势大，皆弃戈溃走。亮见军士逃散，料不能敌，乃引心腹数百人，奔走浔xún阳。

将行，顾谓侍中钟雅曰：“吾之此去，后事深以相委！”钟雅曰：“楝liàn折榱cuī崩，谁之咎也？”亮曰：“今日之事，不容复言！卿当期克复之效耳！”雅曰：“想足下不愧为荀xún林父耳！”

言讫，亮去。

雅入宫内，成帝大惊。左卫将军钟雅、右卫将军刘超，均侍帝左右。有黄门李义欲逃，私谓钟雅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古之道也。今苏峻入乱，何不随时之宜，与吾同去，而在此坐待其毙也？”雅曰：“国难不能救，君危不能济，若遁避以求免，吾惧董狐执笔而书矣！”遂不行。

当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道、卢江太守陶瞻，竭力战峻而死。峻兵入台城，司徒王导谓侍中褚chǔ翼曰：“至尊当御直殿。”褚chǔ直入，抱帝登太极前殿。导及光禄大夫陆晔yè、荀xún嵩sōng、尚书张闿kǎi，共登御床卫帝。刘超、钟雅及褚chǔ翼，皆率百官侍立左右。

太常孔愉朝服守宗庙。峻兵入朝，叱chì翼令下，翼呵之曰：“苏冠军来觐jìn至尊，军人岂得侵逼？”于是军人不敢上殿，突入后宫，宫人皆见掠夺。驱役百官，裸剥士女。宫有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千斤，钱亿万，绢数万匹，峻皆赏之。又领军士数百，至太极殿前。

司徒王导叱chì曰：“圣上在此，不得无礼！”苏峻与军士同呼：“万岁！”当成帝问曰：“卿兵不待宣召，遂入京师，欲何为也？”峻乃奏曰：“中书令庾yǔ亮，为政不均，赏罚不明，苦虐群黎，乱杀小臣，臣今起兵，亦为社稷jì之计，岂敢叛乱朝廷？”帝曰：“今庾yǔ亮逃不在朝，卿等何不退兵？”峻曰：“臣今入朝辅政，陛下未曾封爵，故不退兵！”帝曰：“卿欲何授，自择奏请！”苏峻曰：“司徒王导，德望于民，宜复旧职；祖约廉能，可为侍中、太尉、尚书令；臣为骠biāo骑，录尚书事，其余百官守旧爵，独庾yǔ亮兄弟不许以原例立于朝。”帝从之。

祖约、苏峻把握朝政，极暴残酷，驱投百官，光禄勋王彬等皆被捶楚，逼令担土负泥，登筑蒋山；裸剥士女，皆以坏席枯草，自障坐地，以土自覆，以此哀号之声，振动中外。

弋yì阳王司马羕shēn，先被庾yǔ亮废之，至是诣峻，称峻功德，峻复以为太宰、西阳王。

却说庾yǔ亮被苏峻杀败，无处安身，乃引从人来浔xún阳，投奔友人温峤qiáo。

史说温峤qiáo，字太真，性敏捷，有识量，能属文，丰仪秀整，善于谈论，见者皆爱悦之。平北大将军刘琨kūn，举为参军。元帝初镇江左，琨kūn诚系王室，遣峤qiáo将命，既至引见，帝器而嘉焉。

于是时，江左草创，纲维未举，峤qiáo殊以为忧，及见王导共谈，欣然曰：“自有管夷吾，吾复何虑？”会琨kūn死，荐峤qiáo为散骑常侍。温峤qiáo将奉命，辞母崔氏，崔氏以老固止之，峤qiáo绝裾jū而去。

其后母亡，峤qiáo阻乱不获归葬。由是固让不拜，苦请北归葬母，诏zhào不许，峤qiáo不得已乃受。明帝即位，拜侍中，机密大谋，皆所参综，诏zhào命文翰，亦悉预焉。咸和初，代应詹为江州刺史、持节、都督、平南将军，镇武昌，甚有惠政。在镇见王敦画像，言曰：“敦大逆，宜加斫zhuó棺之戮，受崔杼zhù之刑。古人阉棺而定溢，《春秋》大居正，崇王父之命，未有受戮于天子而图形于群下。”命削去之。

先，娇与亮同为侍讲东宫，因为布衣之交。是时亮败，无处奔投，特来浔xún见温峤qiáo，曰：“苏峻与祖约谋叛，攻陷京师，建康倾覆，吾奉太后明诏zhào，以卿为骠biāo骑将军，命开府仪同三司，檄兴义兵，共讨逆骏。”峤qiáo闻之号恸tòng曰：“汝今虽离建康，主上幼弱，倘被贼害，何有所凭？太后虽诏zhào，为今之计，当以灭贼为急，吾未功而先拜官，何以示天下？吾不敢当！”言讫，因与庾yǔ亮相对悲泣，士人闻之者，莫不流涕。温峤qiáo素重亮，亮虽败奔至此，娇愈推奉，分兵给之。

三月，皇太后庾yǔ氏因庾yǔ亮违众议，首生厉阶，及为元帅，兵败身窜，恐祸及族，忧虑而崩。百官举哀葬之，谥shì曰“明穆皇后”。苏峻恐诸镇起兵，自率众南屯于湖，深虑后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