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帝用华计杀楚王东

于是惠帝依张华之计，宣殿中将军王宫入内，说与计策，命其持驺zōu虞幡fān麾huī，领卫兵五百人直入帅府。见龙、虎卫瓘guàn士拥护楚王司马玮wěi乘舆而出，王宫持幡fān高叫曰：“楚王矫诏zhào谋杀汝南王及太保，圣上震怒，诏zhào命我等持此幡fān麾huī，招回汝等大小将士军校，各回龙、虎二营，不许护送。”言未毕，甲胄zhòu数百人皆释仗而走。楚王司马玮wěi左右无复一人，窘迫不知所为，被王宫使从军执之，斩于府前，乃收兵回奏。惠帝大悦，乃拜张华为少傅，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中书，金章紫绶shòu。张华固辞，不受其职。贾后欲劝惠帝罢之，当贾谧mì上言曰：“张华庶族儒雅，又有筹略。进无逼上之嫌，退为众之所依，可以托六尺之孤，亦可以寄百里之命。依臣之愚见，宜倚以朝纲，共参政事，不可推其辞。”因此，惠帝不从其辞，委以朝政。于是张华只得领职谢恩，与贾模、裴頠同心尽忠匡辅，弥缝补缺。虽当暗主虐后之朝，而海内赖之晏yàn然，是张华之力也。后进封为武郡公、太保。

卫瓘guàn女上书与国臣曰：“先公名谥shì未显，一国无言春秋之失，其咎安在？希明公辈公议而奏请之，庶九泉无负屈含冤之人耳。”于是张华、裴頠等正欲启帝，会太保主簿刘繇yáo执黄幡fān，挝登闻鼓，讼卫瓘guàn之冤，被武士捉以见帝，帝曰：“汝有何冤？”繇yáo曰：“臣窃为太宰亮与太保瓘guàn尽忠报国，被谮zèn屈死，望陛下念其前功，复其爵谥shì，则彼二人虽在九泉之下，亦衔恩矣。”帝未及决，张华等亦上言：“二公尽忠无贰，果系屈死，陛下宜复其爵谥shì。”帝从之，谥shì汝南王亮曰“文成王”，谥shì卫瓘guàn曰“成侯”。

却说吴郡有名士曰陆机，字士衡。祖陆逊为吴丞chéng相，父陆抗女吴大司马。机身长七尺，声音如钟，少有异才，文章冠世，服膺yīng儒术，非礼不动。领父兵为牙门将军，年二十而吴灭，退居旧里，闭门勤学，积有十年。弟云，字士龙，六岁能属文，与兄齐名。虽文章不及于兄，而持论过人，故吴人号曰“二陆”。幼时，吴尚书广陵闵mǐn鸿见而奇之曰：“此儿若非龙驹，当是凤雏。”至是时，陆机、陆云兄弟二人闻得朝廷举贤良、方正，思欲匡扶明时，乃相邀入洛阳来谒yè张华。张华素重其名，及见陆机，遂握手顾语，欢若平生，胜如旧识。因曰：“前伐吴之役，利获二俊，未及得见，何期今日命驾一临？”又曰：“令弟士龙如何不见？”陆云好笑，故机曰：“云有笑疾，未敢命见。”俄而云至，相见礼毕，云独大笑不已。因见张华为人多姿，以帛缠其须，云不觉大笑，张华亦不之怪。

时上宾荀xún隐字鸣鹤，亦善谈论。尝闻二陆之名，素不相识，于是高朋满座，张华笑谓荀xún、陆兄弟曰：“今日诸贤相遇，勿作常谈。”陆云就出座，因握荀xún隐手曰：“吾乃云间陆士龙。”

荀xún隐即应曰：“我是日下荀xún鸣鹤。”陆云又曰：“既开青云，睹白雉zhì，何不张尔弓，挟尔矢？”荀xún应曰：“我本谓是云龙騤lù騤lù，乃是山鹿野麇jūn，兽微驽nú强，是以发叹耳。”于是二人嘲难成风，乃抚掌大笑不止。

时有华阳卢志，乃毓yù之孙，班之子也，以善笑谈。见华重陆机兄弟出于众人，乃问机曰：“陆逊、陆抗于君宗远近？”

机曰：“如君于卢毓yù、卢班耳。”卢志默然，乃不敢复问。陆云谓机曰：“殊邦遥远，客不相悉，何至如此直曰其祖父之名讳耶？”机曰：“我之祖父名播四海，彼岂不知？故乃直讳，吾亦故以是对之。”因此二人辞华而出。次日，张华入朝荐于惠帝，以陆机为参军，以陆云出补浚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