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姚安聊

姚安，临洮táo人，美丰标。同里宫姓，有女子字绿娥，艳而知书，择偶不嫁。母语人曰：“门族风采，必如姚某始字之。”姚闻，给妻窥井，挤堕之，遂娶绿娥。雅甚亲爱。

然以其美也，故疑之。闭户相守，步辄zhé缀焉；女欲归宁，则以两肘支袍，覆翼以出，入舆封志，而后驰随其后，越宿促与俱归。女心不能善，忿曰：“若有桑中约，岂琐琐所能止耶！”姚以故他往，则扃jiōng女室中，女益厌之，俟sì其去，故以他钥置门外以疑之。姚见大怒，问所自来。女愤言：“不知！”姚愈疑，伺察弥严。一日自外至，潜听久之，乃开锁启扉fēi，惟恐其响，悄然掩入。见一男子貂diāo冠卧床上，忿怒，取刀奔入，力斩之。近视，则女昼眠畏寒，以貂diāo覆面上。大骇，顿足自悔。

宫翁忿质于官。官收姚，褫chǐ衿jīn苦械。姚破产，以具金赂上下，得不死。由此精神迷惘wǎng，若有所失。适独坐，见女与髯rán丈夫狎xiá亵xiè榻tà上，恶之，操刃而往，则没矣；反坐又见之。怒甚，以刀击榻tà，席褥断裂。愤然执刃，近榻tà以伺之，见女面立，视之而笑。速斫zhuó之，立断其首；既坐，女不移处，而笑如故。夜间灭烛，则闻淫溺之声，亵xiè不可言。日日如是，不复可忍，于是鬻yù其田宅，将卜居他所。至夜偷儿穴壁入，劫金而去。自此贫无立锥，忿恚huì而死。里人藁gǎo葬之。

异史氏曰：“爱新而杀其旧，忍乎哉！人止知新鬼为厉，而不知故鬼之夺其魄也。呜呼！截指而适其屡，不亡何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