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帝旨赐谥殉难臣　天缘配合守贞女女

奎道人的咒法已经练成，又凑巧遇了一场大雨，就说是亲见上帝求来的，燕王甚是信服。只待秋凉，要兴师来侵济南。

不意夏末秋初，疫痢大行，兵民交困。虽然救得旱灾，收成也只小半，国用尚且不足，岂能劳民动众！眼见得不能显他的本事，甚为没兴。

来春建文七年，燕、齐地方又复大旱。在月君所仗的大士杨枝，得些甘雨，全蠲juān赋税以救灾民。至燕之奎道人，他又会造出一片欺人的话，说五湖四海龙君奉上帝王旨，将湖海都封禁了。燕王也只得委之劫数。幸而辽东。山西地方，皆得丰收，燕王便令勋戚家各助资财，移粟救灾。又幸海运漕cáo米到来，平粜tiào于民，稍稍支持。然辗转沟壑hè者亦复不少。是以两家罢兵息民，各守边界。

至建文八年，济南地方始得丰登。吕军师会同高军师，合具一疏：一请追谥shì殉节诸臣，一请赐赠阵亡将佐，一请尊崇孔子先师，一请尊崇群真天爵，一请敕chì封护国诸神。疏上，月君批示云：卿等奏请五款，皆系崇德报功之大典。但帝位未复，大典先行，是否洽于舆论？六卿诸大臣金议奏复。

两军师约齐诸大臣，于行殿午门定议：孔子先崇徽号，诸臣先赐爵谥shì，神灵先加敕chì封；其一切表墓建庙、释菜祭飨xiǎng礼文，俟sì皇帝复位之日举行。议上，帝师批示云：孔子躬膺yīng道统，建中立极，为万世帝王之师。乃历代褒封公伯，元朝易以王爵，至今因之。是欲以孔子为臣，非礼也。

宜尊为先师，孤家首当谒yè庙。其赠爵、谥shì号诸款，仍会同拟议允当，奏请定夺。

诸大臣李希颜、王琎梁田玉、吕律、高咸宁、冯傕jué、赵天泰、周辕、铁鼎、刘璟、胡传福、刘超、黄贵池等，公议殉难诸臣爵谥shì，开列于左：原佥qiān都御史景清，赠太傅，谥shì忠威公；原兵部尚书铁铉xuàn，赠太师，谥shì忠武公；原监察御史连楹yíng，赠少师，谥shì忠烈公；原文渊阁博士方孝孺，赠太傅，谥shì忠肃公；原大理寺少卿胡闰，赠太师，谥shì忠端公；原监察御史高翔，赠太傅，谥shì忠介公；原礼部尚书陈迪，赠太师，谥shì忠贞公；原刑部尚书暴昭，赠太傅，谥shì忠直公；原佥qiān都御史司中，赠太保，谥shì忠毅公；原礼部侍郎黄观，赠太傅，谥shì忠靖公；原户部侍郎卓敬，赠太傅，谥shì忠清公；原金都御史周，赠太保，谥shì忠熹xī公；原副都御史练子宁，赠少师，谥shì忠定公；原刑部尚书侯泰，赠太保，谥shì忠简公；原兵部侍郎陈植，赠太傅，谥shì忠正公；原副都御史茅大方，赠太保，谥shì忠敏公；原户部侍郎郭任，赠太傅，谥shì忠襄公；原兵部尚书齐泰，赠太保，谥shì忠愍mǐn公；原巡方御史王彬，赠少傅，谥shì忠宣公；原刑部郎中王高，赠少保，谥shì忠格公；原大理寺丞chéng刘端，赠少保，谧mì忠节公；原监察御史谢昪biàn，赠少傅，谥shì忠惠公；原监察御史王度，赠少保，谥shì忠悼公；原监察御史董镛yōng，赠少保，谥shì忠哀公；原给事中戴德彝，赠少傅，谥shì忠穆公；原监察御史魏冕，赠太子太师，谥shì忠慤公；原大理寺丞chéng邹谨，赠太子太保，谥shì忠勤公；原大常寺少卿卢原质，赠太子太傅，谥shì忠安公；原监察御史巨敬，赠太子少师，谥shì忠献公；原国子监博士黄彦清，赠太子少傅，谥shì忠慎公；原太常寺卿黄子澄，赠太子少保，谥shì忠缪miù公；原北平布政使张昺bǐng，赠吏部尚书，谥shì贞毅公；原北平金事汤宗，赠副都御史，谥shì贞节公；原燕府长史葛诚，赠通政使，谥shì贞襄公；原辽府长史程通，赠大理寺卿，谥shì贞愍mǐn公；原苏州府太守姚善，赠兵部尚书，谥shì忠桓公；原徽州府太守陈彦回，赠兵部待郎，谥shì忠懿yì公；原袁州府太守杨任，赠兵部侍郎，谥shì忠康公；原候补知府叶仲惠，赠工部侍郎，谥shì文襄公；原松江府同知周继瑜yú，赠副都御史，谥shì忠僖xī公；原乐平县知县张彦方，赠副部御史，谥shì忠成公；原青州府教谕yù刘固，赠太常寺卿，谥shì文介公；原漳州府教谕yù陈思贤，赠光禄寺卿，谥shì文节公；原太学生方孝友，赠文林郎，谥shì文贞先生；原青州庠xiáng生刘国、原漳州府诸生伍性原、陈应宗、林珏jué、曾廷瑞、吕贤、邹君默，以上诸生皆赠文林郎，谥shì贞定先生。

又议赠殉节诸臣爵谥shì：

原修撰王叔英，赠吏部尚书，谥shì文忠公；原工部待郎张安国，赠太傅，谥shì忠节公；原监察御史曾风韶，赠兵部尚书，谥shì忠靖公；原兵部郎中谭翼，赠兵部侍郎，谥shì贞介公；原给事中黄钺yuè，赠刑部待郎，谥shì烈敏公；原纪善周是修，赠礼部侍郎，谥shì文节公；原编修王良，赠礼部待郎，谥shì文贞公；原刑部侍郎胡子昭，赠太子少保，谥shì靖节公；原吏部侍郎毛泰，赠太子少师，谥shì清节公；原给事中韩永，赠工部侍郎，谥shì端介公；原给事中叶福，赠户部诗郎，谥shì端烈公；原给事中龚泰，赠兵部侍郎，谥shì襄烈公；原御史邹朴，赠副都御史，谥shì贞定公；原御史林英，赠副都御史，谥shì忠介公；原太常少卿廖昪biàn，赠吏部侍郎，谥shì贞襄公；原佥qiān都御史程本立，赠吏部尚书，谥shì清节公；原刑部主事徐子权，赠刑部待郎，谥shì襄节公；原礼部侍郎陈性善，赠太子少师，谥shì襄烈公；原大理寺丞chéng彭与明，赠兵部侍郎，谥shì节愍mǐn公；原中书舍人何申，赠太仆寺正卿，谥shì襄贞公，原浙江臬niè司王良，赠刑部尚书，谥shì忠襄公；原济南参军高巍，赠按察司廉使，谥shì宣节公；原都司断事方法，赠按察司副使，谥shì贞宣公；原沛县知县颜伯玮wěi，赠布政司参政，谥shì哀烈公；原教授刘政，赠布政司参议，谥shì安节公；原教谕yù王省，赠按察司佥qiān事，谥shì文节公；原东平州吏目郑华，赠奉直大夫，谥shì贞愍mǐn公；原燕山卫卒储福，赠都指挥使，谥shì昭节将军；原浙东临海樵qiáo夫，赠号荩jìn忠逸民。

又议赠阵亡死难诸武臣封爵：

都督瞿qú能，赠威武大将军、威武侯；越侯俞通渊，赠襄武将军、襄武公；指挥使张皂旗，赠勇烈冠军将军；都指挥使卜万，赠昭勇将军；都督宋忠，赠昭节侯；都督余炖dùn，赠扬节侯；都指挥彭二，赠奋武大将军；都指挥谢贵，赠壮威将军；都指挥崇刚，赠扬威将军；指挥卢振，赠宣武将军；骁xiāo骑指挥庄得，赠奋威将军；骁xiāo骑指挥楚智，赠奋勇将军；指挥使马宣，赠扬武将军；镇抚司牛景先，赠勇略昭节将军；指挥彭聚，赠宣威将军；参将宋垣，赠宣节将军。都指挥张安，赠靖节将军；以上殉难死节文、武诸臣，凡妻女子媳同死者，其夫人皆封赠贞烈郡君，女为贞姑，子赠郎官，媳为贞孝孺人；即婢bì妾qiè亦有封号。又议崇女真诸位仙师徽号：

第一位曼陀尼，大乘微妙自在神通卫国大禅chán师尊者；第二位鲍道姥，太上玄元至神至化护国大仙师天尊；第三位聂隐娘，通神入化飞剑祛qū魔镇国大仙师；第四位公孙大娘，神威震远灵剑诛邪辅国大仙师；第五位素英，玄真清化通灵妙道仙师；第六位寒簧，玄微冲化通神妙道仙师；范飞娘、满释奴、女金刚，皆封女冠军仙使；女秀才、老梅、回雪、柳烟，女宣军侍使。

又议褒崇诸位显神徽号：

文曲星景清，封为显威讨逆佑国公，立庙；都城隍huáng铁铉xuàn，封为显灵靖逆福国公；开封府城隍huáng唐夔kuí，封为忠正直亮顺天安民化逆侯；皂旗将军，封为显威荡寇伯。又议尊崇孔子曰：“参天赞化、建中立极、至诚至圣、百世帝王师。”

疏上，月君韪wěi之。于建文九年春正月，择吉释菜于国学，月君冕旒liú衮gǔn裳，一如弟子拜师之礼。又遴lín委宋和、卓孝为使，赍jī建文帝诏zhào，至曲阜县阙què里圣庙，恭上夫子徽号。时当仲春之候，月君发手敕chì一道，谕yù大宗伯云：“建文四年，孤家所救殉难忠臣之女，今皆待字。已令司天监择定吉日，拟将忠臣之女，配合忠臣之子。贮名玉瓶，令其拈着自取，方为天作之合。卿其召齐诸忠臣子率赴阙què下，并选郎官二员，入廷赞礼。”又发手敕chì一道，令女秀才往召诸忠臣之女。

至期咸集，月君御东殿。先是大宗伯王班同赞礼郎官及诸忠臣之子朝谒yè，次系诸夫人与小姐辈，皆行礼已毕。殿中设龙案，上列七宝红玉瓶，赞礼官备写忠臣子之姓名，贮于瓶内，旁设玉着一双。范飞娘遍请诸位小姐，次第将玉着自向瓶中挟取，在阄jiū天缘。

第一是铁兵部公讳铉xuàn之长女絪yīn娘，阄jiū得金都御史景公讳清之子，名星，字丽天。第二是谢御史讳升之女，阄jiū得金都御史周公讳璇xuán之子，阿蛮儿，名小处。第三是户部侍郎郭公讳任之长女，阄jiū得司金都讳中之子，名韬tāo，字天策。第四是郭公之次女，阄jiū得姚太守讳善之子，名襄，又名勤王。第五是董御史讳镛yōng之女，问得大理寺卿胡公讳闰之子，名传福。却说第六是铁公之季女柔娘，与伊姊zǐ附耳私语，追巡不前。飞娘与絪yīn娘掖之到龙案前，勉强将王着向瓶中挟起迭成同心方胜红绫líng一撸lū絪yīn娘代为展看，递与柔娘。可霎shà作怪，殿上忽起阵旋风，刮到柔娘身边，卷得绣裙乱涨。柔娘将纤纤玉指，去掩衣袂mèi，脱下手中方胜，被风刮将起来，在殿中盘旋荡漾，宛如一片明霞，轻轻的飘出殿外，飞向空中，不知何方去了。月君道：“奇哉！”问是谁名字？柔娘含羞不语，范飞娘代奏：“是刘超。”月君道：“此非姻缘也。”随问絪yīn娘：“孤家看尔妹光景，必有隐情，可速奏闻。”柔娘把辣絪yīn娘衣襟一扯，是要姐姐不说之意。絪yīn娘道：“帝师之恩，同于父母，岂可隐而不告？”

遂向前奏道：“妾qiè妹于上元诞日，偶得一梦，于杏花下遇一书生，两情相慕，年亦十五岁，系同时诞生，拜为夫妇。又订三年后中了探花，方行亲迎之礼。妹子向妾qiè云：『若不得此书生，则终身不嫁，愿随帝师学道。』”月君曰：“此必有其人也。”即传旨，令人分头向文武诸臣家内，问有公子十五岁者，即刻召来。

那时刘超因母亲年周六十，于旧岁从临清接至济南邸dǐ第。

超之侄儿名炎，也随祖母而来，得了谕yù旨，如飞趋至阙què下。时公子纷纷来者，共有二十余人。月君召人殿内，令满释奴逐个引向柔娘面前，好像官府点名，从东至西过去。落后方是刘炎，柔娘凝眸móu一视，两脸微红，双鬟huán略侧，羞涩之中，带有思慕之致。刘炎却呆呆的站住，端详一会，方走过去。月君随问刘超：“汝侄儿年岁几何？何月、日生的？”刘起应道：“是十五岁，正月十五日亥时。”月君道：“汝去问：今正月间有无梦兆？可据实奏来。”刘炎随自趋向前，把梦中曾与此小姐结为姻缘，备陈一遍，与絪yīn娘所言无异。月君道：“汝说三年后中探花一语，是何解说？”刘正道：“这个连小子也不知，大约是梦中呓yì语了。”月君道：“不然，将来亦必有应者。”

随令移到御案六张，案上都摆列着龙凤金花烛六对。有旨：景星督师沂州，除铁铉xuàn长女娘不行礼外，余皆交拜成婚；并赐合甘御酒三卮zhī。于是五位公子向上谢恩。范飞娘扶了谢小姐，女秀才扶了董小姐，满释奴、老梅婢bì扶了郭侍郎两位小姐，各立在公子下首。惟柳烟、回雪二人扶柔娘小姐，不肯那步。月君道：“孤已知之，今与汝二人先应佳梦，待三年后中探花，然后结禴yuè可耳。”于是柔娘含羞向前，与刘炎并立，共成五对。

赞礼官赞礼，齐齐交拜已毕。司韬tāo、姚襄、蛮儿、胡传福与四位小姐，各饮了合卺jǐn御酒。月君命撤龙凤烛、并宫锦灯笼各十二对，香车四乘，公子、小姐同坐于内，送归邸dǐ第。其刘炎与柔娘，不饮合卺jǐn，分送回家。真个过了三年，刘炎十八岁，中了第三名进士，方娶柔娘成亲。因其大小登科，先有异梦，人遂目为“探花郎”。自宋朝设科以来，但有殿元之称，其余皆名进士。“探花”之称，自刘炎始。

看书者要知道：刘姓与铁氏，原有秦、晋之缘，所以阄jiū着刘超，被风刮去，牵引他侄子出来。此乃天成的一段佳话，别的传奇，兹不复叙，且演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