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 5424 字
【阍人寺人】
阍人寺人属于冡宰,则内廷无乱政之人,九嫔世妇属于冡宰,则后宫无盛色之事。大宰之于王不惟位之治国,而亦诲之齐家者也。自汉以来惟诸葛孔明为知此义。故其上表后主,谓宫中府中俱为一体,而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攸之、祎、允三人。于是后主欲釆择以充后宫,而终执不听宦人黄皓。终允之世,位不过黄门丞,可以为行周礼之效矣。后之人君,以为此吾家事,而为之大臣者亦以为天子之家事,人臣不敢执而问也。其家之不正而何国之能理乎?魏杨阜为少府,上疏欲省宫人,乃召御府吏问后宫人数。吏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数之曰,国家不与九卿为密,反与小吏为密乎?然后知阍寺嫔御之系于天官。周公所以为后世虑至深远也!
汉承秦制,有少府之官,中书谒者、黄门、钩盾、尚方、御府、永巷、内者、宦者,八官。令丞、诸仆射、署长、中黄门皆属焉。然则奄寺之官犹隶于外廷也。
大宰
大司徒正月之吉,始和,布教于邦国都鄙。注云,周正月朔日。正岁令于教官,注云,夏正月朔日。即此是古人三正并用之验。逸周书周月解曰,亦越我周改正,以垂三统。至于敬授民时,巡狩烝享,犹自夏焉。正谓此也。豳诗七月一篇之中凡言月者皆夏正,凡言日者皆周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三之日于耜。传曰,一之日周正,二之日殷正月,三之日夏正月。
北史李业兴传,天平四年,使梁。梁武帝问,尚书正月上日受终文祖,此时何正?业兴对曰,此夏正月。梁武帝问,何以得知?业兴曰,案尚书中候运衡篇云,日月营始,故知夏正。又问尧时以前何月为正?业兴对曰,自尧以上书典不载,实所不知。梁武又云,寅宾出日,即是正月,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即是二月。此出尧典,何得云尧时不知用何正?业兴对曰,虽三正不同,言时节者皆据夏时正月,周礼,仲春二月会男女之无夫家者。虽是周书,亦夏时尧之日月。亦当如此。
【木铎】
金铎所以令军中,木铎所以令国中。此先王仁义之用也。一器之微而刚柔别焉,其可以识治民之道也与?
鼓吹军中之乐也,非统军之官不用,今则文官用之,士庶人用之,僧道用之,金革之器徧于国中,而兵繇此起矣。
后魏孝武永熙中,诸州镇各给鼓吹。寻而高欢举兵,魏分为二。唐自安史之乱,边戍皆得用之,故杜甫诗云,万方声一槩,吾道竟何之?粗厉之音形为乱象,先王之制所以军容不入国也。
诗有瞽,笺云,萧编小竹管,如今卖饧者所吹也。汉时卖饧止是吹竹,今则鸣金。
宫正
已成者谓之功,未竟者谓之绪。说文,绪丝端也。记曰,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
膳夫
古之为礼以祭祖燕享,故六牲之掌特重,执豕于牢,称公刘也。尔牲则具,美宣王也。至于邻国相通,则葛伯不祀。汤使遗之牛羊。而卫戴公之庐于曹,齐桓归之牛羊豕鸡狗皆三百。其平日国君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而用大牲则卜之,以求其吉。故左氏载齐国之制,公膳止于双鸡。而诗人言宾客之设不过兔首炰鳖之类。古人之重六牲也如此。自齐灵公伐莱,莱人使正舆子赂之,索马牛皆百匹。而吴人征鲁百牢,始于贪求,终于暴殄。于是范蠡用其覇越之余谋以畜五㹀,而泽中千足彘。得比封君。孳畜之权不在国而在民矣。
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秦德公用三百牢于鄜畤,而王莽末年自天地六宗以下至诸小鬼神,凡千七百,所用三牲鸟兽三千余种。后不能备,廼以鸡当鹜雁,犬当麋鹿。
外饔
春飨孤子以象物之方生,秋飨耆老以象物之既成。然而国中之老者孤者多矣,不可以徧飨也。故国老庶老则飨之,而其他则养于国养于乡而已。死事之孤则飨之,而其他则养幼少存诸孤而已。一以教孝,一以劝忠。先王一举事而天道人伦备焉。此礼之所以为大也与。
【医师】
古之时庸医杀人,今之时庸医不杀人,亦不活人,使其人在不死不活之间,其病日深而卒至于死。夫药有君臣,人有强弱;有君臣则用有多少,有强弱则剂有半倍。多则专,专则其效速。倍则厚,厚则其力深。今之用药者大抵杂泛而均停,既见之不明,而又治之不勇,病所以不能愈也。而世但以不杀人为贤,岂知古之上医不能无失。周礼,医师岁终稽其医事以制其食。十全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十失三次之,十失四为下。是十失三四古人犹用之。而淳于意之对孝文尚谓时时失之,臣意不能全也。易曰,裕父之蛊,往见吝。奈何独取夫裕蛊者?以为其人虽死,而不出于我之为。呜呼!此张禹之所以亡汉,李林甫之所以亡唐也。
唐书许𦙍宗言,古之上医惟是别脉,脉既精别,然后识病。夫病之与药有正相当者,惟须单用一味,直攻彼病。药力既纯,病即立愈。今人不能别脉,莫识病源,以情臆度,多安药味。譬之于猎,未知兔所,多发人马,空地遮围,冀有一人获之。术亦疎矣。假令一药偶然当病,他味相制,气势不行,所以难差,谅由于此。后汉书,华陀精于方药,处齐不过数种。夫师之六五,任九二则吉,参以三四则凶。是故官多则乱,将多则败。天下之事亦犹此矣。
大司徒
舜之命龙也曰,朕墍谗说殄行,震惊朕师,故大司徒以乡八刑纠万民。造言之刑,次于不孝不弟,而禁暴氏掌诛庶民之作言语而不信者。至于讹言莫惩而宗周灭矣。
【国子】
世子齿于学,自后夔之教胄子而已然矣。师氏以三德教国子,保氏掌养国子以道,而教之六艺。而王世子不别置官,是世子之与国子齿也。是故诸子掌国子之倅,国有大事,则帅国子而致于太子。惟所用之非平日相习之深,焉能得其用乎?后世乃设东宫之官,而分其职秩。于是有内外宫朝之隔,而先王之意失矣。
【死政之老】
死国事者之父,如史记平原君传,李同战死,封其父为李侯。后汉书独行传,小吏所辅捍贼代县令死,除父奉为郎中。蜀志庞统传,统为流矢所中卒,拜其父议郎,迁谏议大夫是也。若父子并为王臣,而特加恩遇。如光武之于伏隆,本朝之于张五典又不可以常格论矣。
【凶礼】
大宗伯以凶礼哀邦国之忧,其别有五,曰死亡、凶札、祸烖、围败、寇乱。是古之所谓凶礼者,不但于死亡,而五服之外有非丧之丧者,缘是而起也。记曰,年不顺成,天子素服,乘素车,食无乐。又曰,年不顺成,君衣布搢本。周书曰,大荒,王麻衣以朝,朝中无采衣。此凶札之服也。司服大札大荒大烖素服。注曰,大烖,水火为害,君臣素服缟冠,若晋伯宗哭梁山之崩。春秋新宫灾。三日哭,此祸灾之服也。记曰,国亡大县邑,公卿大夫士厌冠哭于太庙。又曰,军有忧则素服哭于库门之外。大司马若师不功,则厌而奉主车。春秋传,秦穆公败于殽,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此围败之服也。若夫曲礼,言士大夫去国,素衣素裳素冠(编者按,素冠二字据曲礼补。刻本不缺)。彻缘鞮屦,素篾乘髦马。孟子言三月无君则吊,而季孙之会荀跞,练冠麻衣。此君臣之不幸而哀之者矣。秦姬之逆晋侯,免服衰绖。衞侯之念子鲜,税服终身。此兄弟之不幸而哀之者矣。楚灭江而秦伯降服出次。越围吴而赵孟降于丧食。此与国之不幸而哀之者矣。先王制服之方固非一端而已。记有之曰,无服之丧,以蓄万邦。
【不入兆域】
冡人,凡死于兵者不入兆域。注,战败无勇,投诸茔外以罚之。左氏赵简子所谓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白马无入于兆。而檀弓死而不吊者三,其一曰畏,亦此类也。若敝无存死,而齐侯三襚之,与之犀轩与直盖,而亲推之三。童汪踦死,而仲尼曰能执干戈以衞社稷,可无殇也。岂得以此一槩?隋文帝仁寿元年诏曰,投生殉节,自古称难。殒身王事,礼加二等。而世俗之徒不达大义,致命戎旅,不入兆域,亏孝子之意,伤人臣之心。兴言念此,每深愍叹。且入庙祭祀,并不废阙,何至坟茔独在其外。自今以后,战亡之徒宜入墓域。可谓达古人之意。又考晋赵文子与叔誉观乎九原,而有阳处父之葬。则得罪而见杀者亦未尝不入兆域也。
【乐章】
诗三百篇皆可以被之音而为之乐。自汉以下乃以其所赋五言之属为徒诗,而其协于音者则为乐府。宋以下则其所谓乐府者亦但拟其辞而与徒诗无别。于是乎诗之与乐判然为二。不特乐亡而诗亦亡。
古人以乐从诗,今人以诗从乐。古人必先有诗而后以乐和之。舜命夔教胄子,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是以登歌在上而堂上堂下之器应之。是之谓以乐从诗。古之诗大抵出于中原诸国,其人有先王之风,讽诵之教。其心和,其辞不侈,而音节之间往往合于自然之律。楚辞以下即已不必尽谐。降及魏晋,羗戎杂扰,方音递变,南北各殊。故文人之作,多不可以协之音。而名为乐府,无以异于徒诗者矣。人有不纯,而五音十二律之传于古者,至今不变。于是不得不以五音正人声,而谓之以诗从乐。以诗从乐非古也,后世之失,不得已而为之也。
汉书武帝举司马相如等数十人,造为诗赋,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之调,作十九章之歌。夫曰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之调,是以诗从乐也。后代乐章皆然。
安世房中歌十七章,郊祀歌十九章,皆郊庙之正乐,如三百篇之颂。其他诸诗所谓赵代秦楚之讴,如列国之风。
十九章司马相如等所作,略论律吕,以合八音者也。赵代秦楚之讴,则有协有否。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釆其可协者以被之音也。
乐府中如清商清角之类,以声名其诗也。如小垂手大垂手之类,以舞名其诗也。以声名者必合于声,以舞名者必合于舞。至唐而舞亡矣。至宋而声亡矣。于是乎文章之传盛而声音之用微。然后徒诗兴而乐废矣。
歌者为诗,击者拊者吹者为器,合而言之谓之乐。对诗而言,则所谓乐者八音,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是也。分诗与乐言之也。专举乐则诗在其中。吾自衞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是也,合诗与乐言之也。
乡饮酒礼,工四人二瑟。注,二瑟二人鼓瑟。则二人歌也。古人琴瑟之用皆与歌并奏,故有一人歌一人鼓瑟者。若汉文帝使慎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是也。亦有自鼓而自歌。孔子之取瑟而歌是也。若乃衞灵公听新声于濮水之上,而使师延写之,则但有曲而无歌。此后世徒琴之所由兴也。
言诗者大率以声音为末艺,不知古人之学自六艺始。孔子以游艺为学之成。后人之学好高,以此为瞽师乐工之事,遂使三代之音不存于两京,两京之音不存于六代,而声音之学遂为当今之绝艺。
七月流火,天文也,相其阴阳地理也。四矢反兮,射也。两骖如舞,御也。止戈为武,皿虫为蛊,书也。干乘三去,亥有二首六身,数也。古之时人人知之,而今日遂为绝学。且曰艺而已矣,不知之无害也。此近代之儒所以自文其空疏也。
【斗与辰合】
周礼大司乐注,此据十二辰之斗建与日辰相配合,皆以阳律为之主,阴吕来合之。是以大师云掌六律六同以合阴阳之声。黄钟,子之气也,十一月建焉而辰在星纪。大吕,丑之气也,十二月建焉,而辰在玄枵。故奏黄钟歌大吕以祀天神。大蔟,寅之气也,正月建焉,而辰在娵訾。应钟,亥之气也,十月建焉,而辰在析木,故奏大蔟,歌应钟,以祀地祇。姑洗,辰之气也,三月建焉,而辰在大梁。南吕,酉之气也,八月建焉,而辰在寿星。故奏姑洗,歌南吕以祀四望。蕤宾,午之气也,五月建焉,而辰在鹑首。林钟,未之气也,六月建焉,而辰在鹑火。故奏蕤宾歌函钟以祭山川。仲吕,己之气也,四月建焉,而辰在实沈。夷则,申之气也,七月建焉,而辰在鹑尾。故奏夷则歌小吕以享先妣。夹钟,卯之气也,二月建焉,而辰在降娄。无射,戌之气也,九月建焉,而辰在大火。故奏无射歌夹钟,以享先祖。太玄经所谓斗振天而进,日违天而退,先王作乐以象天地,其必有以合之矣。
【凶声】
凡建国禁其淫声过声凶声慢声。凶声如殷纣好为北鄙之声,所谓亢厉而微末,以象杀伐之气者也。注谓亡国之声,若桑间濮上。此则一淫声已该之矣。
大师
先王之制乐也,具五行之气。夫水火不可得而用也。故寓火于金,寓水于石。凫氏为钟,火之至也。泗滨浮磬,水之精也。用天地之情以制器,是以五行备而八音谐矣。
土鼓乐之始也,陶匏祭之大也。二者之音非以悦耳,存其质也。国语伶州鸠曰,匏竹利制。又曰匏以宣之,瓦以赞之。今之大乐久无匏土二音。而八音但有其六矣。熊氏谓匏音而亡清廉忠敬者之不多见。吾有感于其言。
司爟
有明火有国火,明火以阳燧取之于日,近于天也。故卜于祭用之。国火取之五行之木,近于人也,故烹饪用之。
古人用火必取之于木,而复有四时五行之变。素问黄帝言壮火散气,少火生气,季春出火,贵其新者少火之义也。今人一切取之于石,其性猛烈而不宜人;疾疢之多,年寿之减,有自来矣!
邵氏学史曰,古有火正之官。语曰,钻燧改火,此政之大者也。所谓光融天下者于是乎在。周礼司烜氏所掌,及春秋宋衞陈郑所纪者,政皆在焉。今治水之官犹夫古也,而火独缺焉。饮知择水而烹不择火,以祭以养谓之备物,可乎?或曰庭燎则有司矣。虽然此火之末也。
【涖戮于社】
大司寇大军旅涖戮于社。注,社谓社主在军者也。书甘誓,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孔安国云,天子亲征必载迁庙之祖主及社主行。有功则赏祖主前,示不专也。不用命奔北者,则戮之于社主前。社主阴,阴主杀,亲祖严社之义也。记曰,社所以神地之道,意古人以社为阴主,若其司刑杀之柄者。故祭胜国之社则士师为之尸。而王莽之将亡,赦城中囚徒授兵,杀豨饮其血。曰有不为新室者,社鬼记之。宋襄公季平子皆用人于社。而亡曹之梦亦曰立于社宫。宰我战栗之对,有自来矣。
【邦朋】
士师掌士之八成,七曰为邦朋。太公对武王,民有十大,而曰民有百里之誉,千里之交,六大也。又曰一家害一里,一里害诸侯,诸侯害天下。嗟乎!此太公之所以诛华士也。世衰道微,王纲弛于上,而私党植于下,故箕子之陈洪范,必皇建其有极,而后庶民人无淫朋比德。
易泰之九二曰朋亡。涣之六四曰涣其群,元吉。庄子,文王寓政于臧丈人,而列士坏植散群。
荀悦论曰,言论者计薄厚而吐辞,选举者度亲疎而举笔。苞苴盈于门庭。聘问交于道路,书记繁于公文,私务众于官事,世之弊也。古今同之,可为太息者此矣!
【王公六职之一】
坐而论道,谓之王公,王亦为六职之一也。未有无事而为人君者。故曰天子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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