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萤火夜

恩茂先秋夜见过，把酒持螯áo，相与谈鬼。茂先因言其伯祖达公，为永州太守时，一僮tóng名淘气者，年十七，颇颖慧，貌亦韶秀。公命掌书记。夏夜苦热，僮tóng独宿书斋，移榻tà当轩，白身高卧。见檐yán前流萤一点，光大如鸡卵，异之。转瞬间，增五六点，绕轩而飞。默念此地萤火，乃如此之大，足见土地异，气候别，而物亦殊也。寻亦睡去，朦méng胧lóng之际，觉私处有物蠕动，惊起视之，一萤集焉。亟jí捉之，已飞去矣。笑曰：“么么小虫，亦思此道耶？”因引被覆下体，仍觅黑甜。甫交睫，似有人嗤chī嗤chī然，启其被角。鼾hān寝中，懒于究竟。少间，渐伸一手入被中，竟扪mén其势，遂然，如梦魇yǎn，不能转侧。继又似女人就而交接者，良久方去。乃蓦mò然而寤wù，精已遗矣。次日颇倦惫，然冥míng想其趣，正欲其再至，故不以告人。

日暮，澡体修容，躺卧故处。移时，萤火渐繁，假寐以俟sì之。漏三下，果有一女子来，启被角，微窥之，绰约如仙子。僮tóng喜极，急起抱持之，女愧缩殊甚，摆脱欲逃，僮tóng低语曰：“既自来就人，何须尔尔？”女因默然不动，俯首羞颜，任僮tóng所为。僮tóng遂狎xiá之，绸缪miù备至。自此无夜不来，五更便去。两月如一日也。僮tóng叩kòu其姓字，女曰：“妾qiè以诚告君，君其勿怖。妾qiè姚氏，父为明季太守，曾居此署，颇事科敛。妾qiè时少，年十八，以婚姻非时，憔qiáo悴cuì而死。生时酷爱梨花，故属纩kuàng时，嘱托老母，即瘗yì此园中梨树下，因见君年雏貌美，不避草露之嫌，辄zhé尔搴qiān裳相就，幸勿以葑fēng菲见弃也。”

僮tóng款昵nì方深，忽闻其为鬼，惊悸欲狂，举枕击之，应手而灭，遂裸跣xiǎn而走，直叩kòu宅门。宅中已寝，闻叩kòu声非时，疑为火、盗，亟jí振管辟扉fēi。僮tóng猝cù然挤入，举宅无不惊避。公自出，叱chì而止之，僮tóng投地战兢，良久始定，备述所见，崩角求宽。公命服以丹砂，便为着裤。翌日，果于梨树下发得一朱棺，剖视女尸，容华不变，急命人舁yú之郊外焚而葬之。僮tóng卧病月余，寻卒。其父母至今存焉。

兰岩曰：

一时科敛，异代犹败露于鬼物，深堪警惕。乃僮tóng始艳美，而不加察之；无端又痛绝之；继闻其言，而不少怜惜，又枕击之：其病月余而就木也，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