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姚植之夜

姚壮行，字植之，祖门名士，应聘入甘州提督李公幕府。府中园亭极胜，楼台池沼，广大幽深；绿树数百章，多百年物。往往有鬼物现形，日暮，人不敢过。相传康熙间，某为提督时，每杀人填园东夹壁中。迄今白骨髑dú髅lóu，犹有存者。植之悉未之知。

向夕，植之独步园中，使馆僮tóng行沽，将赏秋月。主人李公兴亦豪，适携酒盒来觅，遂相与坐亭畔，羏mín湖山下。并邀同幕二友，共举觞shāng政。漏三下，二友皆醉，呕吐狼藉，各舁yú归寝所，主人亦扶醉入内。

姚量宏，仅半酣，兀wū立回廊，搔首看月，瞥见三人立池畔树荫中，姚问为谁，再三不应，移影向东去。姚疑为署中职役相戏，怒诃hē之。二人仍立不行，似嗔chēn其以恶声相加者。姚欲就问之，乃绕出回廊，相去数武，二人倏shū不见。姚始悟其为鬼，连声呼童，而童不在侧。姚大惧，促步出园，惶遽jù中误走歧径。花深树密，秋草纵横，此际风鹤皆兵，一履脱落泥中，不遑huáng拾取，□袜而奔。蓦mò至一废轩，前有三人坐栏干上，姚急呼“救我！”三人不应，而起悲声。惊视之，二男一女，男无首，女浴血满身，皆裸身而坐。姚狂叫返走，颠踣bó无算，幸馆童提灯来觅，掖之归室。病忡chōng梦悸，两月始瘥chài。

兰岩曰：

断首残躯，其形何惨；想黑暗地狱，不知几许矣！世之掌兵权者，幸勿草菅jiān人命，徒嗜杀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