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某掌班夜

黎园掌班某，押班赴苏州演剧，半月始归。路经某村，村中某乙夙sù与有交，便道就之，甚见款洽。乙园亭幽绝，皓hào然纸糊如雪，夜饮尽欢。乙辞去。诸伶兴未阑，结伴掷色，呼叫正哗，忽骰tóu盆中有血一点，疑是鼻破，群相眴视。既而随骰tóu而落，腥血淋漓，相顾错愕è，举目环睇dì，瞥见当头顶隔，渍一血痕，大如案，咸大骇，各结舌无言，仰首注目。俄而血迹四浸，隔纸脱落，见一物下垂，谛dì之，则妇人纤足一双也，血流被踵zhǒng。众惊悸了狂，夺门奔走，自相蹂róu躏lìn。比人来救，而众已神痴矣。久之心始定，同述所见，闻者皆惧，乃相于爝jué火操兵，大索厅上，毫无所见，顶隔迹完好，无少破损，并无血痕。甚以为怪，遂移于别室息焉。次日，白诸主人，乙闻之，色变如灰。某叩kòu之，语极支吾，但厚赠某暨jì诸伶，嘱秘而勿宣。

某至京，心颇耿耿，适乙之表弟某秀才，赴科入都，馆于其家。某私以曩nǎng日所见质之，秀才故与乙有隙，因尽发其隐，某始破惑。先是，乙挟势自恣zì，同村数百家，强半是其佃户，无有不为其威慑者。村西有程姓农人，其子妇出瞔zé于田，乙见而艳之，以索积逋bū，勒为针线人。居无何，乙父子递欲淫污，妇悉不从。一夕，乙长子复诱之空室逼之。妇窘迫，爪伤其面，乙子大怒，缚而褫chǐ其衣，淫讫，挞之数百，血肉狼藉，至夜而毙，悬尸于梁，蔽以顶隔，所以灭其迹也。因大兴讼，半年未决，会岁凶，程父子流徙xǐ，甫殷妇尸，迄今越十年矣，无敢过而问者。某与诸伶所见，意即妇之冤鬼，而所宿之厅，盖悬尸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