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集卷四 情种轻生夜

汉镇友人言娼chāng女屈大姑一节，虽其事极鄙秽不足道，而情之所钟，至于如此，亦可矜jīn矣。

先是新火路上边地方，有私娼chāng一户，名为住家妓，止一二人，客来无摆酒听曲之事；唯月上花梢，则紧闭洞房，高会巫山之梦。妓如是，客亦可知。殆温柔乡中之黑暗狱也。

大姑者，屈姓，年十八，貌不过中材，而有媚态。父业屠，以年迈不堪操持，而又无子，即将大姑堕入此中，藉其夜合之资以为食。是亦老屠多杀之报也。大姑于去年秋后与孝感县之令吏有交。令吏每解税来省，必从大姑小住数日。嗣后往来既稠，情好愈密，然而大姑迫于其父，欲嫁而不能。此吏本无多金，又惧妻妒而不敢。二人辗转计之，总难为比翼之鹣jiān矣，因易同心之结，而为同穴之期。七月望后，日向晚，相与涕泣私语，忽又沐mù浴更衣。其鸨bǎo乍疑之，而又为暑天常事，要终惊其耳目焉。夜分置酒对酌，盈盈相视，大有悲惨之色。迨dài闭户而穴隙窥之，二人者始则饮泣，继则无声，竟以洋烟倾入茶瓯ōu中，搅匀之，将永除此生烦恼矣。鸨bǎo乃大声急呼，破扉fēi而入，急先摔其毒饮，细诘jié根由，知为情种之深也。再三慰劝，并亟jí语其父，为之格外防闲。而友人书中之所述如此，亦不尽悉其余。于是情魔子闻而叹曰：“夫情者，尽人所具。臣死忠，子死孝，皆情也。自夫人为利所溺，而情薄矣。大姑之为妓，妓中之下乘，是甘于利而为此也。令吏身不择术，而充县吏，又贪于利而为此也。一旦因色欲所感，几致忘身以殉，是以弃利如敝屣xǐ，而结情如胶漆。以视见利忘情者，相去几何？特是事甚鄙秽，转致其情为不足道，要不得谓非情种也。”情魔子既矜jīn其情，而又惜其情之误用，著此说以辨明之。俾bǐ用情之正者，勿让此二人之轻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