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集卷三 船女奇缘夜

网船女子阿巧者，故小家女也。始生时，父母不欲举之，为网船某妪yù乞归抚养，以为童媳云尔。乃阿巧至十一二龄时，姿容即明媚可喜，某媪ǎo颇钟爱之，不令作船上生活，凡拖篙打桨诸务，皆不问也。阿巧性尤慧，能得媪ǎo之欢心。又数年，媪ǎo稍裕，另置一艇，使阿巧守之，而日与其子驾旧船出谋食。盖以其子亦将弱冠，故令远之也。网船之泊于鸳湖也，有定所。女之船适泊在东门。东门为人烟繁盛之地。

有西泠líng某生者，风神楚楚，有灵和张绪之风。少尝学书，中更丧乱，遂弃儒而贾，设肆于禾地之东郭。每当清晨，市未集时，则踞楼槛而读。水鸟惊飞，渔人皆起，盖日以为常矣。女之船适在某生楼下，闻生晨读则亦起，临波掠鬓bìn，照水更衣。生亦习见之，未为奇也。一日，方盛暑，生散步河干柳荫之下，则见女方依篷刺绣，着白苎zhù形，不加妆饰；而冰肌无汗，艳绝天然，始大惊异。停足凝眸móu，女亦仰目注视，素颊微赤，梨涡浅晕。生揖而前，似欲有白，女冁chǎn然曰：“君非楼头晨读者耶？”生曰：“然，久托毗邻，未经拜访，今得一面，亦三生之幸也。”女怒之以目，曰：“此岂君咬文嚼字之地耶？往来人杂，宁无多露之畏耶？”生遂登其舟，自隐于芦箔之内，长跪而请，愿自附于婚姻。女笑曰：“君真妄想者，侬nóng为船妪yù童媳，宁不知之哉？”生哀之再四，但求一促臂，得亲香泽，死且不憾。女不忍固拂其意，以手引之使起。生乘势跃起，狎xiá抱之，遂共为野鸳鸯矣。

过数月，女忽招生至舟中，泣而告曰：“君害侬nóng矣。谁知竟种蘖niè根哉！今将奈何？不告亦死，告亦死耳。不告则死迟，告则死速耳。今将奈何？”生亦相持泣，既而曰：“无已，其亟jí以情告母乎？倘母肯舍卿一人，则其子娶妇之事，我当任之。”女以为不可，曰：“此唯有走为上着耳。老姆之前，侬nóng何能自达于前耶？”生因赁宅于岳庙之村中，迎女而居焉。媪ǎo觅女不得，生因使人微告之故，而赂以重金。媪ǎo叹曰：“吾因疑此儿太艳，乃尤物，非舟人子所能堪也。一接而孕，岂非天乎？”受其金，而仍令以母女往返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