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集卷三 记紫蓉女录事逸事奇逢夜

秀才望榜，心怦pēng怦pēng然，恒情也；而不谓属望殷殷者之出于青楼，则已奇。登贤书，纳宠姬，育鳞儿，乐事也；而不谓纷至沓tà来者之集于弥月间，则尤奇。若吴门陈生之事所纪焉。

生，名士也。少孤力学，丸熊画荻dí，皆母氏所陶成。弱冠，补博士弟子员，每试辄zhé列优等，师友各以伟器目之，而生亦毅然不作第二人想。顾负才自许，拓落不羁jī。二三朋侪chái，时作狎xiá邪之游。白征歌，红牙按拍，酒绿灯红之地，时复相与流连，母亦不之禁也。

春间以就试故，僦jiù居省门。悦李绣蓉女校书，因与定情。豆寇梢头，不知春风几度。绣蓉貌故端好，楚楚自怜；其妹紫蓉，姿态尤艳，双翘瘦不盈指凌波欲渡，风疑仙，鸨bǎo母尤爱怜之。会当破瓜之年，每欲为之选婿。生于酒酣耳热之际，许以金屋贮之。紫蓉私幸得人，遂杜门谢客。筵yàn席无生，不复侑yòu酒；非生至，亦不出户。四月间，遂作眠香会矣。昵nì枕低帷wéi，情好益笃dǔ；流连忘返，学业渐荒。无何，紫以孕告，促登室。生故非素封，而又夙sù秉慈训，未敢遽jù以告。进退维谷，渐至积愁成疾。梦魂相唤，举止失常。母知之而无如何，惟诫以勤揣摩，励精进，苟秋风得意，则虽为之脱籍，不汝靳也。无如生痼gù疾已深，狂游如昔。试期将届，置若罔wǎng闻。母训之而如故，紫规之而亦如故。而时已七月矣，紫知其不可以言虚勖xù也。使之下帷wéi于己院，为攻苦地。青灯佐读，红袖添香，复为之考勤惰，课工拙。操业少怠，即白眼相加，将以青楼作绛jiàng帐焉。鸨bǎo欲夺其志，矢不渝。强嬲niǎo之，则与龃jǔ龉yǔ，之死靡他之志，百折而不回。比生入闱wéi，则又长斋绣佛，朝夕焚香顶祝，属望之切，盖较诸生及生母尤甚焉。　　揭晓之夕；四出侦探，傍徨huáng中夜，杳yǎo无好音。则手合鸩zhèn药一刀圭，持谓生曰：“若不得志，则足为妾qiè道地者，赖有此耳。”生亦为之泫xuàn然。漏四下，忽喧声达户外，盖报捷者知生匿姬院，而踪迹之也。生闻捷之下，惊喜欲狂，归家摒bìng挡。旬余，遂议践前约，鸨bǎo复故索千金值以靳之。生无如之何，姬以好事多磨，濒于死者再。鸨bǎo知其不可夺也，请以二百金归生。生母以爱怜少子故，复如数出藏镪qiāng畀bì之，始得迎登室。往返筹议，盖至是已小阳月矣。归生未逾月，举一子，戚里之赴汤饼会者，咸以阿侯绝类其母。咸请见之，辄zhé惊为天人。而各艳生之遭际，争相传述，因笔而为之记，以见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