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 915 字
"工头记你板车的号，是个啥意思？"
"意思是，"陈松林把手从水盆里拿出来，在裤子上擦干，"他要是不想让人白拿鱼，就得记账。记了账，就欠着。他不想欠。"
周秀兰没听懂。她不懂码头上这些事，她只懂一件事：这鱼汤喝了三天，奶没下来，孩子的脸倒是黄了。
第五天，孩子开始吐奶。吐得不凶，一口一口的。夜里发热，小脸烫手。
两个人抱着孩子去了医院。还是那家，还是三楼。走廊的长椅换了新的，护士站的灯亮着。
值班的是林素芬。
她看见陈松林，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他怀里的孩子。
"多久了？"
"后半夜开始热的。"周秀兰说，"不哭，就是热。"
"不哭才要紧。"林素芬接过去，手先贴上孩子的额头，又贴耳后，动作很快，"走，先量体温。"
量了，三十八度四。查了喉咙，听了肺。林素芬听完肺，把听诊器摘下来，在手里攥了一下。
"肺没事。"她说，"着凉，积食，配着来的。输液，两天。"
输液扎的是脑门上的血管。护士捏着孩子的头找血管，找了三回。周秀兰在旁边，指甲掐在自己手心里。针进去的时候，孩子没哭，皱了一下眉。
"这孩子，"护士说，"疼都不知道喊。"
"他知道。"周秀兰说，"他不喊。"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把胶布贴好，管子理顺，调了滴速。
输上液，孩子睡了。周秀兰坐在床边守着，眼睛不敢离开那根管子。陈松林去交钱，回来的路上，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天蒙蒙亮，雨又下上了，细的。
林素芬换班出来，在他旁边站住。
"奶水下不来，孩子就这毛病，三天两头来。"她说，"不是你媳妇的错，是没营养跟不上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素芬说，"她夜里是不是不睡，孩子一动她就醒？"
陈松林没说话。
"月子里熬空了，奶就回去了。"林素芬说，"我那会儿，我婆婆说要静养，一家人没人替我，我熬了三个月，一点奶都没有。我孩子是喝米汤米糊长大的，现在十岁了，比谁都壮。"
她说到这里停了。
"她十岁了？"
"嗯。"林素芬看着雨，"在老家，她姥姥带着。我回去看过一回，她不认得我。冲我笑，是冲护士服笑的，不是冲我。"
雨落在窗沿上。她抬手把窗台上的水抹了一把，抹完，手在褂子上擦了擦。
林素芬抬起手腕，看那块停了的表，看完，把手腕放下来，转身进去了。
走了两步，她回头。
"鱼别在河湾摸了。"她说，"那儿淹死过人，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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