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 937 字
钱递过去，曹婶没接。
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床上自己的孩子，看了很久。周秀兰把钱放在桌上，她也没看。
"这钱我不能要。"她说。
"为啥？"
"你们家的钱，我数得出来。"曹婶说，"松林在码头扛一天是一块八，掰冻鱼一晚上两条鱼。你们孩子刚满月，处处是钱。这五十块，是你们家的命。"
"舟舟就不是命？"周秀兰说，"嫂子，他俩同一天生的，就差两个钟头。我们家这个能吃能睡，你家这个在里头咳。这钱你不拿，是让两个孩子里头，死一个？"
曹婶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接话，站起来，进里屋去了。周秀兰和陈松林坐在外屋，听见里屋窸窸窣窣，过了一阵，曹婶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是一副银镯子。
"这是我娘给我的陪嫁。"她把镯子放在桌上，挨着那五十块钱，"拿去当了。当铺给多少是多少，先给舟舟交押金。"
"这是你的东西。"
"东西是死的，孩子是活的。"曹婶说，"这话是我娘说的。她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陈松林把镯子拿起来，掂了掂。银的，分量不轻。镯子内侧刻着字，他凑到窗根底下看了半天。
"曹周氏。"他念出来。
"我娘姓周。"曹婶说。
周秀兰和曹婶，一个姓周，一个娘姓周。两个人对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当天下午，陈松林跑了三家当铺。第一家给四十，第二家给四十五，第三家给五十。
"这镯子是老银。"当铺的人说，"成色好，就是有磨损，戴了有些年头了。你要赎，六个月内，本金加二分利。"
陈松林捏着当票出来，手里是五十块钱。
五十加五十，一百。押金够了。
回来的路上，他把钱分开放，五十在左边兜，五十在右边兜，走路的时候手在两个兜上来回按。周秀兰走在他旁边，看出来了，没说破。
路过供销社，他在门口站了站。玻璃柜台里摆着一双棉手套，一块二。周秀兰的手上有冻疮，右手小指那块，年年犯。
"看啥。"周秀兰说，"走。"
"看看。"
他进去，出来的时候手套买了，票揣着。回家塞给周秀兰的时候，他说是单位发的。
那一个月，他的烟戒了。
他去曹家拿钱的时候，曹婶正给曹舟喂药。孩子咳，药喂进去一半，吐出来一半。曹婶喂得很慢，一勺一勺的，喂一勺，拍一阵背。
陈松林把一百块钱放在桌上，没说话，转身出来。
周秀兰在院门口等着。两个人往医院走，走到铁路边，火车正好过，声音大，把话都盖住了。
过了道口，周秀兰说了一句。
"舟舟要是好了，"她说，"这钱她家得还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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