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口奶人

半夜两点，病房里就剩走廊灯透进来的一点光。

周秀兰侧躺着，背对着门。她试了两次，孩子含不住，急得直蹬腿，她自己先红了眼圈。

"不成。"她说，"是不是我没奶。"

"刚生下来哪能就有。"陈松林站在床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睡一觉就有了。"

孩子不哭。含不上，他就把头偏开，睁着眼看床单，两只手一抓一抓的。抓了两下，抓住了陈松林的一根手指。

那只手很小，攥zuàn住指头的那一下，劲却大。陈松林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他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抽出来。

"你使劲干啥。"周秀兰回头看见了，"他还不到一天。"

"不是我使劲。"陈松林说。

门上响了两下，很轻。那个护士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缸里冒着热气。

"我先看看。"她把缸子放在床头柜上，洗了手，"很多头胎的，头一晚都没有，别慌。"

她扶着周秀兰调整了个姿势，又把孩子的头托正。孩子这回含住了。

病房里静下来。窗外还在下雨，雨声比傍晚小了，落在窗沿上，一滴是一滴。

孩子吃到一半，呛了一下，松了口。

林素芬伸手把孩子竖着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手心窝着，从下往上拍。拍了两下，孩子打了一个很小的嗝gé。

"得拍。"她说，"不拍，一会儿全吐出来。"

她把姿势教给周秀兰。抱的位置，手形，拍几下歇一下。周秀兰学得认真，接过去抱好，孩子在错的姿势里扭，扭了两下，重新含上了。

"行。"林素芬说，"手上有数。"

她站在旁边看着，看孩子吃得差不多了才收拾东西。她收拾得慢，搪瓷缸的盖子扣上，又打开看一眼，确认空了，才重新扣好。

护士站在旁边看着，没马上走。她的目光落在孩子攥zuàn着的那根手指上，看了一会儿。

"劲大。"她说，"是好事。"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两个方糖，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个搪瓷缸。

"熬夜吃这个顶用。"她说，"你们今晚都别睡了，两小时喂一次。"

她走到门口，工牌翻过来了，露出正面的字。陈松林看清了：林素芬。

"林护士。"他叫住她，"缸子里是啥？"

"红糖水。"林素芬说，"你自己冲的，我尝了，齁甜。你们家老爷们儿冲糖，下手没个准。"

她拉开门，出去了。门缝合上之前，陈松林看见她站在走廊里，抬着手腕，又看那块停了的表。

看了有两三秒，把手放下来了。

床头柜上，方糖的纸在灯下亮着一点白。周秀兰已经睡着了，手里还保持着托孩子脑袋的姿势。

孩子吃饱了，睡着了。陈松林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学着白天护士教的样子，把手垫在孩子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