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 3048 字
“陆总……”陈曦吓得手里的蛋糕都差点掉了。
“怎么了这是？”
张磊挠着头，满脸茫然：“不就是一块蛋糕而已？”
陆川对周遭的动静充耳不闻。
他猛然转身，双手攥住林小雨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疼得浑身一哆嗦。
“是芒果！千万别碰！”
他嘶吼着，嗓子已经沙哑劈裂，气息喷在她脸上：“你对芒果严重过敏！去年急诊室的事你忘了？你当场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紫，医生都说要做气管切开！你不记得了吗？”
他抓着她的肩膀轻轻晃了两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林小雨彻底懵了。肩膀疼得钻心，脸上溅了奶油，耳边是他歇斯底里的吼叫。去年急诊室里窒息的痛苦，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恐怖记忆，一下子被撕开了。
“我……我……”她嘴唇哆嗦，眼泪涌了出来：“我一时……忘了……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
陆川猛地把她拉进怀里，死死抱住，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眼泪渗进她的衣领，身体抖得像筛糠。
“是我不好……是我没看好你……是我该死……”
他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只有陆川压抑的哽咽，和林小雨惊吓的啜泣。
“我的天……”
陈曦捂住嘴，小声说：“我真的好像听谁说过林小姐对芒果过敏，但不知道有怎么严重……陆总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是啊……”
张磊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挠挠头：“刚才真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陆总疯了呢。原来这么回事。”
“你懂什么。”老王叹了口气：“陆总这是真在乎林小姐。上次林小姐感冒，陆总守了她三天三夜，公司的事全扔给我了。”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他们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地上那摊混着芒果的奶油——雪白奶油混着金黄的果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上洇出一块难看的印子，像谁不小心打翻的、擦不掉的墨。
所有人都忽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
陈曦攥紧了手里还没放下的蛋糕纸，指尖泛白。
张磊挠头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老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最懂。
他知道陆川这几个月的魂不守舍、彻夜失眠，全都是因为林小雨。可他和陆川在一起奋斗了五年，见过公司账上只剩两千块的绝境，见过服务器全线崩溃的凌晨，从来没见过陆川这么慌。
慌得像天要塌了。
没有人再说话。连刚才最吵的张磊都闭了嘴。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陆川压抑的哽咽和林小雨细碎的啜泣声。=
六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泼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金晃晃的，却照不进陆川眼底那片化不开的黑。
这哪里只是怕她过敏。
是一种他们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刻进骨头里的恐惧。
李总缓缓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老王张着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很久，陆川的颤抖才稍微平复。他松开林小雨，一只手仍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他转过身，面对一屋子呆若木鸡的人。
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但那种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对不起李总，让大家受惊了。”他声音嘶哑，但清晰。
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肺部生疼。
“这个项目能成，我最该感谢的人，不是我自己，是我的女朋友小雨。”
他侧身，把默默流泪的林小雨轻轻揽到身边，手臂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没有她，我熬不过来。”
他声音很低，每个字都砸在空气里：“但我……我是个***。”
他骂了自己一句，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我眼里只有项目，只有成功，只有那个狗屁未来。”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忘了她也会生病，也会害怕，也需要人陪。她奶奶上个月走了，胃癌，从查出来到走，两个月。她一个人回老家守灵，一个人送终。我在干嘛？我在开会，在加班，在跟一个破代码较劲。我连电话都没好好打过一个。我甚至……连她奶奶叫什么，都记不清。”
最后一句是带着比哭还难听的笑声说出来的，笑得他肩膀都在抖。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静。
过了好几秒，才有几个女同事别过脸，悄悄抹掉眼角的眼泪。张磊也红了眼眶，用力吸了吸鼻子。
“陆总也不容易啊……”陈曦小声说，“这三年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我们都看在眼里。”
“是啊，”老王叹了口气，“他就是太拼了，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陆川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手背湿漉漉的。
他看向李总，眼神恳切又坚定：“李总，项目成了，后面只会更忙。但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个决定。”他顿了顿，握紧林小雨的手，那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却也是唯一的支撑。
“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全部留给她。”
他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陪她回一趟老家。去她奶奶坟前磕个头，上柱香，好好道个歉。告诉老人家，她孙女以后有人照顾了，让她放心。”
他低头，看着身边泪流满面、仰头望着他的林小雨，眼神温柔又痛楚。
“这一年，我欠她的太多了。时间，陪伴，关心……还有对家人的责任。成功很重要，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我不想……等到真的来不及了，再后悔。”
他说完，对着李总，也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寂静。
李总沉默地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软了下来：“陆总，你的心情我理解。人这一辈子，有些遗憾确实不能留。”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红着眼圈的老王，又看回陆川，“公司这边，有老王和团队在，技术底子我也看到了，执行我放心。不过……”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投资人的审慎：“关键节点的决策，我们得有个明确的机制。你远程参与，具体怎么安排？”
“每周一上午十点，我和核心团队开视频会，同步所有进展。”
陆川早有准备，回答得干脆利落：“技术路线重大调整、单笔超过五十万的支出、还有您这边要求的任何事，我都会亲自拍板。所有会议纪要同步抄送您。我手机24小时开机，任何时候有紧急情况，随时找我。”
李总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这样就稳妥了。”他率先鼓起了掌，脸上露出赞许的笑:“陆总是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人。这个决定，我支持。”
掌声再次响起。
“早就该去了！”
老王红着眼圈，用力拍着陆川的肩膀：“公司有我们，你放心！好好陪林小姐！”
“就是啊陆总！”张磊大声说：“你也该歇歇了！这三年你都快把自己熬干了！”
“一路顺风！”陈曦笑着挥手：“我们等你回来！”
林小雨看着这一切，看着陆川为她当众剖开内心，承认错误，做出承诺……巨大的感动冲垮了所有惊吓和委屈。她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尖，在所有人的掌声中，深深吻住了陆川的嘴唇。
她的吻带着泪水的咸涩，炽热，不顾一切。陆川闭上眼，回应着她的吻。她的嘴唇柔软滚烫，泪水滚进他嘴角，苦涩，又有一丝渺茫的甜。
可他的心里，没有半分甜蜜。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演的。是他编了整整一路的借口，是他用前世的经验换来的信任，是他为了带她逃离这个城市，精心织的一张网。
就在这时——西装口袋里，那枚一直冰冷沉默、指针死死钉在22:24的黄铜怀表，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轻响。
“咔哒。”
只有陆川听见。
像冰裂。
在无人得见的黑暗里，那根锈死了三十年的分针，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然后，它往前跳了一格。
表盘上，时间从22:24，变成了22:25。
倒计时，在他说出“离开帝都”的瞬间，终于松动了。
陆川的身体，在林小雨热烈的拥吻中，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一丝转瞬即逝的狂喜刚爬上眉梢，就被更深的寒意瞬间碾碎。
他赢了。他搞定了投资，找好了借口，骗过了所有人，得到了她的吻。他甚至真的撬动了命运的齿轮，让死亡时间推迟了整整一分钟。
冰冷的齿轮转动声，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它没有停，没有消失，只是往回挪了微不足道的一步，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走向那个漆黑的终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上午11:02。
距离22:25，还有十一小时二十三分钟。
他抱紧怀里温软的身体，吻着她的嘴唇，品尝着她的泪水。在所有人祝福的目光里，他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漆黑。
逃亡，开始了。
与时间的赛跑，开始了。
他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无论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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