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 2331 字
正午的授令仪式很简短。
玄机真人当众授予陆衍辰核心弟子令。令牌玄铁所铸,正面铸长风门山徽,背面只有一个"核"字。玄机真人把令牌拍进他掌心,只说了一句:"藏经阁第七层,从今日起对你开放。大比的事情了了,你自己的劫,自己心里有数。"
陆衍辰握紧令牌。心里有数——指的不是卷宗,是他识海里那片越滚越低的雷云。
授令之后的宴席他没去。回房路上,林月与他在巷口相遇,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提,各自散开——晚上有活,她得先把阵布好。
入夜,月上中天。
陆衍辰的院门外三丈,青石板的缝隙里埋着七枚幽蓝色阵钉,是林月傍晚来"送消夜"时顺手布下的"闻风锁影阵"。此阵无声无息,专扣身法,越是高明的潜行之术,落地时被锁得越死。
子时三刻,阵钉亮了。
不是狂风骤起的那种亮。七枚钉子次第泛起幽光,像水面上依次荡开的涟漪,稳、轻、慢——有人进来了,脚步比猫还轻,轻到落地时自己都没察觉脚下的青石已经换了主人。
陆衍辰睁眼的时候,一条黑影已经站在他的书案前。
那人一身夜行衣,脸覆黑巾,只露一双眼睛。他的手正伸向陆衍辰枕下的暗格——卷宗藏的地方。指尖离暗格还有半寸,忽然顿住。
案上那盏没点的油灯,无火自燃。
灯焰亮起的瞬间,陆衍辰的声音从暗格后的阴影里传出来:"卷宗在长风门禁库里。你来晚了。"
黑影暴退,身形化作三道残影,分三个方向遁走——可无论哪一道残影,脚下青石都纹丝不裂。七枚阵钉的幽光同时收拢,整座院子的地面亮起一圈环环相扣的符文,三道残影撞在符文光壁上,弹回来,原地现出原形。
只有一个人。
"闻风锁影,锁的不是影子,是脚下的地气。"林月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她踏进门,手中阵盘缓缓旋转,"黑影会的影遁术借影子挪形,可惜今夜没风,月亮太亮,你的影子出不了这个院子。"
黑影在阵中疾转,影遁、换位、缩地,一连七次突进,七次被弹回。他不信邪,第八次,他不借影子了,双掌燃起黑焰,硬轰阵壁。黑焰烧穿了半尺青光,人还没挤出去,袖口已经焦了一截,一枚阵钉的幽光顺着破口倒灌进来,缠上他的手腕,像一条咬住猎物的水蛇。
"锁灵阵最忌硬轰。"林月站在阵外,声音没有起伏,"阵钉认力不认影。你轰得越狠,锁得越紧。"
黑影终于停了。他立在阵心,胸口剧烈起伏,抬头环视一圈——院墙、房檐、廊柱,每一处高处的阴影里都映着他自己的影子,而每一道影子都不听他的。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长风门,什么时候有这等阵道师了……也好,也好。"
然后他仰头,牙关咬合——衣领里藏着的毒囊,被牙齿咬破了。
来不及了。墨尘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房檐上,一线细剑脱手飞出,快过咬合,分毫不差地从他上下齿之间穿过,钉住了牙关。
细剑穿腮,血沫溢出,毒囊破了,毒液却只渗出半滴,凝在他唇边。以他的修为,这半滴毒性发作,让他软了手脚,却死不成。
陆衍辰从暗格后走出,蹲到他面前:"卷宗确实在禁库。但我猜,你们要的不是卷宗。"
他摊开手,掌心是那块从鬼手尸身上拼合的黑铁牌,"祭"字朝上。
黑影的神色第一次变了。
"二十年前,蚀骨崖。"陆衍辰声音不高,"你们要在我查到之前,抹掉所有经手过这桩案子的人。我是下一个。"
黑影不答,只是笑。笑得很轻,从喉咙深处往外渗,像瓦砾堆里爬出的东西在爬行。
"陆衍辰……"他终于开口,声音因毒而嘶哑,"你以为你是查案的?你是祭品。名册上早就有你的名字了——你以为黑影会为什么等你长到今天?合墟境的神魂,祭炉里最好的柴。"
"名册上,谁的名字?"陆衍辰俯身逼近。
"你猜。"黑影笑得咳出血沫,"你爹当年没能护住的人……"
墨尘蹲在他侧前方,一直没出声。这时他忽然抬手,捏住黑影的下颌,把那张脸转向月光,端详了两息,又扯开对方的衣襟——心口皮肤上烙着一枚细小的印记,一团扭曲的黑影,影子的心口处,多了一点朱砂。
"祭徒。"墨尘收回手,声音很低,"黑影会的外围死士,心口烙影,影心点朱砂的意思是——已经献过祭,签过契。他们的神魂,一半押在契主手里。烙魂毒点了名,魂也回不去。"
"契主是谁。"
"不知道。"墨尘摇头,"鬼手那两块铁牌,加上这个烙印,全都指向同一个影子。但黑影会里,没人见过那个影子。"
话没说完,黑影的瞳孔忽然涣散——体内藏的第二重毒,烙魂毒,自行发作了。神魂像被从里向外点着的灯,一寸寸烧成白灰。识海封口,是黑影会死士的标配。
林月收阵,阵盘归袖:"烙魂毒。问不出来了。"
赵阔从门外探头进来,手里的苍穹戟还没放平:"死了?我一路狂奔过来,就赶上看收尾?"
"搜身。"陆衍辰起身。
墨尘已经搜完了。黑影身上没有可辨身份的物件,只有两样东西:一枚黑影会的黑色骨哨,和半张折叠的羊皮舆图。
舆图残缺过半,剩下的部分画的是黑风谷以西的地脉。林月把舆图在石桌上展开,与她从藏经阁第七层抄出的东荒古舆图重叠比对,指尖缓缓移向残图中央那一处山坳。
"等高线、水脉、断口——"她的指尖停在一点,"蚀骨旧崖。真正的坐标在旧崖北麓,黑风谷主祭道尽头。二十年前那条路,是有人修出来的。"
陆衍辰俯身看图。
就在俯身的刹那,识海里那片盘踞多日的雷云,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线电光。电光劈落,他眼前一黑,心口如遭重锤,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了桌角。
掌心的圣剑印记烫得吓人。
"衍辰?"赵阔一把扶住他。
陆衍辰摆手,缓了两息,声音发沉:"没事。就是……它等不及了。"
林月看着他,眉心蹙起:"心劫。你的识海里养了三个月的雷,不是病,是劫。"
"多久?"
"说不好。半月之内。"
院子里安静下来。远处的更鼓敲过三巡,夜风穿过檐角,呜咽一声。
陆衍辰直起身,把那半张舆图仔细叠好,收进怀里,和拼合的黑铁牌、半册献祭残卷放在一处。
"心劫就心劫。"他说,"渡劫之前,我要先把蚀骨崖踩在脚下。"
赵阔咧嘴想笑,没笑出来:"你小子,渡劫和查案一起赶,命不要了?"
"命要。"陆衍辰望向北方的夜空,"查完这一案,才轮得到别人动我的命。"
还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