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 2398 字
天没亮透,三人已经出了山门。
玄机真人亲自送到山门外的石阶上,塞给陆衍辰一枚封着灵纹的玉符:"核心弟子之权,可调内库三件灵器。此符传讯千里,若遇不可解之局,捏碎它。"他顿了顿,看着陆衍辰的眼睛,"蚀骨崖的事,长老会已经议了。查可以,活着回来查。"
"记住了。"陆衍辰收符入怀,转身下阶。
赵阔背着干粮和两壶烈酒走在最后,回头冲山门挥了挥手:"掌门,等我们回来喝酒!"
玄机真人没搭理他,只是袖袍一拂,山门在晨雾里缓缓合拢。
一路向西,第三日过黑风谷。谷口的死树还是那片死树,山门断匾还斜插在土里,只是再没有灰袍人守着。墨尘提前两日出发,沿路留了三处极隐蔽的记号,最新的记号刻在谷中一块翻倒的界碑背面——三道短线,一横,意思是:人安,先行,北麓。
"这小子,腿倒快。"赵阔蹲在界碑前看了半天,才认出记号的意思。
过了黑风谷,人烟彻底断绝。
越往西走,天地越不对劲。鸟绝了——这样的荒山野岭,本该有鹰隼盘旋,如今天上地下干干净净,连虫鸣都没有。风也变了——风从西边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腐气,吹在皮肤上,汗毛根根倒竖。
林月一路沉默,到了第五日午后,她忽然停步。
"灵气在退。"她蹲下身,指尖按在一块山石上,"我们每往西走一里,周身的灵力就滞一分。不是错觉——这方圆百里,灵气是被什么东西吸走的。"
陆衍辰掌心的圣剑印记从进山起就在发热。起初只是温,如今隔着衣袖都能觉出烫意,如同一块捂不冷的烙铁。他摊开掌心,印记上的金纹明灭不定,明一下,暗一下,节奏古怪,像某种心跳。
"越近越烫。"他说,"印记和崖底的东西,在互相呼应。"
第六日黄昏,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蚀骨旧崖到了。
那是一片塌陷的断崖,崖体自中间断裂,裂口深不见底,黑气自裂口中一缕缕渗出,贴着崖壁向上爬,爬到半空便凝住不散,经年累月,竟在崖顶凝成了一层灰黑色的雾壳,把整片断崖罩在下面。崖顶依稀可见环形的巨石阵基,一块块巨石上刻满细密纹路,纹路里游走着暗金色的光——那是封印,一处还活着的、正在与什么东西对抗的封印。
赵阔喉结滚了滚,又赶紧把这口气咽回去,压低声音:"这地方……看着就不好惹。"
话音未落,崖顶雾壳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颤。
封印阵基的暗金光纹齐齐一闪。
陆衍辰掌心的印记骤然剧烫,烫得他手背青筋暴起。
然后,天地安静了一瞬。
这一瞬里,没有风,没有雾动,连崖底那口深裂的呼吸声都停了。紧跟着,墨尘的记号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骨哨——三长,两短。
那是他们约定的警报:敌袭,强敌,非人力可挡。
"墨尘!"赵阔吼了一声,苍穹戟出手,人已前冲。
崖顶雾壳轰然裂开。
一道身影自雾中踏出,一步步走下崖顶的石阶。那人青衫,负手,身形挺拔,眉眼——
陆衍辰的呼吸停了。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一模一样的眉,一模一样的眼,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此人掌中提着一柄剑,剑身漆黑,剑形却与苍穹圣剑一般无二——魔化的圣剑。
"魔影。"林月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澜,"和黑鸦、黑影会同路数的气息……不对,比那些浓十倍。"
魔影没有理会她,漆黑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陆衍辰掌心的圣剑印记上,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你来了。"魔影开口,声音也是陆衍辰的声音,"很好。封印的钥匙,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是什么东西。"陆衍辰沉声,手按剑柄。
"我是你。"魔影抬剑,剑尖遥遥指他,"是所有走到这一步的持剑者。你掌中的印记在喊你进去——进去看看吧,看看封印底下到底封着谁,看看那十个死人换来的东西值不值。"
"少废话!"赵阔的苍穹戟先至,金芒如虹,当头劈落。
魔影抬手,单掌接戟。
铮——
金色戟芒与漆黑掌缘相撞,气浪炸开,赵阔整个人倒射而出,连人带戟砸穿了两块巨石。他挣扎着爬起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戟杆往下淌,一双眼睛却瞪得滚圆——
心劫境的威压。
魔影抬起的每一步,都压得他五脏翻腾。
"合墟中期,也敢接我一戟。"魔影松开手,掌心焦黑的裂口正在缓缓愈合,"可见你这两个同伴,值得你护。"
"那就先断了你的护。"
漆黑剑光暴起,快得没有痕迹,直取林月——
"想都别想!"
赵阔从碎石里撞了出来,苍穹戟横挡在林月身前,用尽了此生最快的速度,用整个后背对着剑光。
戟断。
剑光穿过断戟,狠狠斩在赵阔背上。甲裂,骨响,一口血喷出老远,赵阔庞大的身躯像被攻城锤砸中的城门,倒飞出去,砸在崖壁上,滑下来,趴在血泊里,再没能站起来。
"赵阔!"林月抢上去,指尖灵光疯狂渡入他后心。
魔影收剑,看都没看那一摊血,漆黑的目光依旧只锁着陆衍辰:"看见了吗?这就是持剑的代价。轮到你了。"
陆衍辰已经拔剑。
圣剑出鞘,金纹冲霄。心劫境的力量在经脉里奔涌,与三个月前已是两个天地——灵力不再是流水,是整条江。他脚尖点地,剑光迎着那柄漆黑长剑撞了上去。
金剑对黑剑,正面对撞。
轰然巨响里,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剑意绞成一团。陆衍辰手腕发麻,虎口渗血——对面那一剑比他狠,比他冷,每一分力都用在杀上,没有半分留给自己。三剑过后,他退了半步,魔影纹丝未动。
"心劫境,三天。"魔影低头看了看相交的剑刃,像在鉴赏一件赝品,"练得很快。可惜,快不过我。"
"我不需要快过你。"陆衍辰吐出一口血沫,反手换式,圣光在剑脊上再亮三分,"我只需要你站在这儿。"
魔影眼中的死寂,第一次晃了一下。
他忽然收剑,退了半步,抬头望向崖顶的封印。
"够了。"魔影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怒,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疯,"钥匙到了,戏也该开场了。"
他一剑,斩向天。
剑光划开苍穹,也划开了天地之间的某道界线。轰隆巨响里,蚀骨旧崖上空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不是剑痕,是乱流。灰白色的时空乱流自裂口中倾泻而下,如天河倒悬,所过之处,山石寸寸化为齑粉,崖顶的封印阵基在乱流里明灭挣扎。
乱流的中心,是陆衍辰。
天地在旋转,光在碎裂,崖、雾、血、魔影,全部搅进一道灰白色的漩涡里。他最后看见的是林月扑向赵阔的背影,听见的是自己的怒吼和一声悠长的、仿佛等了二十年的冷笑。
然后,光灭了。
漩涡把三道身影,尽数吞了进去。
还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