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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狱:食神约 28 小时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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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3211 字

第14章 配给被扣了墟

逢十领料。这天是初十。

天没亮,老二和小哑巴就抬着扁担去了料房。回来的时候扁担压得很低,两个人的脚步却轻得反常。

徐峰在灶门口接着。

"几袋。"

"七袋。"

"上回呢。"

"十袋。"

徐峰伸手进袋口抓了一把。黑荞qiáo面,粗,指头一捻就散,散得比上回快。

他没说话,转身去拿秤。

秤是杆秤,秤砣tuó缺了一角,徐峰拿泥补上,补完重新校过。他一袋一袋称,称完把数报出来。

"一袋十九斤半,七袋一百三十六斤。"

老二咽了口唾沫:"上回是两百斤。"

"少了六十四斤。"

"峰哥,钱伯说,上头换了章程。死一个人,减一份粮。"

徐峰把秤杆搁下。

"这个月点了多少回名。"

"四十三回。"

"点了四十三个人。"徐峰说,"四十三个人不吃,该减四十三份。两千份的三成是六百份。六百减四十三,剩下那五百五十七份,谁吃了。"

老二张着嘴,看了他半天。

"峰哥,这数你咋算得这么快。"

"我一天舀两千勺。勺底下有几粒,我心里有数。"

他把空面袋抖了抖,抖出一点面渣,落在掌心。

"老二,看锅。面照旧下,水多两瓢。"

"那不就稀了?"

"稀了也比没有强。"

老二去添水了。徐峰把那只空面袋叠好,搭在肩上,往院子外走。

"峰哥,您干啥去。"

"去要粮。"

"要粮?找谁要。"

"穿白袍的那个。"

老二手里那只瓢当啷lāng一声掉在地上。

"峰哥,那地方咱们去不得。上前年有个闹粮的,进去就没出来。出来的时候是抬出来的,人是软的。"

"我知道。"

"您知道还去?"

"锅不等人。"

徐峰走出灶房,穿过院子。院子里的囚犯看见他肩上的空面袋,都往两边让。让开的时候没人说话,只拿眼睛跟着他走。

判官府在院子最里头,是三间青砖房。房前有个小院,院门两侧站着两个狱卒,手里各拎一根水火棍。棍子半黑半红,红的那半是新漆的。

徐峰走到门口。

"灶甲一,求见典狱长。"

左边的狱卒没动,眼皮都不抬。

"等着。"

徐峰就等着。

他等了小半个时辰。日头爬过墙头,把院子照成一片灰白。里头飘出一股味道,先是一点炭火气,然后是油,最后是肉。

羊肉。

徐峰吸了一下鼻子。

那味道很厚,厚得能从空气里拧出油来。他把肩上的空面袋又紧了紧。

院门边拴着一条狗。狗不肥,毛却顺,是天天有人梳的那种顺。有个狱卒从里头出来,手里捏着半个白面馒头,一边走一边啃。啃到最后剩一块皮,他随手扔给狗。

狗凑过去闻了闻,不吃。

狱卒骂了一句,抬靴尖把那块皮踢到墙根。

徐峰盯着那块皮。皮是白的,白得跟屋里那件袍子一个颜色。

门开了。出来的是个穿灰袍的文书,胳膊底下夹着一本册子。他看了徐峰一眼,什么都没问,走了。

"进来吧。"

徐峰跨过门槛。

屋里比外头暖得多。地中间蹲着一个炭盆,炭是黑的,没有烟。靠墙一张桌,桌上摆着碗碟。

白面判官坐在桌后头。

他穿白袍。袍子是新的,白得晃眼。在这种地方站半天就得变灰,可他身上一粒灰也没有。他的脸也白,白得均匀,均匀得像是铺上去的一层粉。

"灶甲一。"他笑了笑。他笑的时候脸不动,只有嘴角两条线往上提。

"典狱长。"

"你手里拿的什么。"

"空面袋。"

徐峰把袋子放在地上,摊开。袋口朝上,袋底朝外,让那点面渣露出来。

"今日领了七袋。上回十袋。"

"少了。"

"少了六十四斤。"

"六十四斤面,够几个人吃一天。"

徐峰抬起头。

"够六百个人吃一天。"

白面判官拿起筷子,从碗里夹了一块东西。是肉,酱色的,筷子一夹就颤。

"牢里这个月死了多少人。"

"四十三。"

"四十三个人不吃粮。"他把肉送进嘴里,慢慢嚼,"是不是就该省下四十三份。"

"是。"

"那我问你,省下来的,和少下去的,是一回事么。"

徐峰看着他。

"不是。"

白面判官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那剩下的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路上撒了,仓里耗了,老鼠吃了。"白面判官说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灶甲一,你要告老鼠,我给你一根棍子。"

徐峰弯腰,把空面袋翻过来,指着袋底那方红印。

"这印是六分。"

"印错了。"

"上个月的袋子上,印的是九分。"

白面判官放下筷子。他抽出袖里的一方帕子,在嘴角按了按,又收回去。

"灶甲一。"

"在。"

"你进第九寂狱多久了。"

"一百八十七天。"

"一百八十七天,就敢来要粮。"

徐峰说:"不是我要。是锅要。"

白面判官用两根指头捏起空面袋的一角,看了看,又松开。

"你这袋子,脏。"

"装过粮。"

"也装过猪食。"

白面判官把手收回去,在帕子上擦了擦指头。

"你是个厨子。"

"是。"

"厨子管锅,不管印。"

徐峰往前半步。

"锅里有几粒米,是印管的。"

屋里静了一下。炭盆里的炭塌下去一小块,悄无声息。

白面判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又笑了,这次笑得真了一点,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你要是嫌少,下个月还有两成。"

徐峰站着没动。

"典狱长,两千张嘴。少了三成,每天就有一批人排到队尾,碗是空的。空碗排三个月,人就不排了。人不排,您那本册子上,两千就变成一千三。"

"变成一千三,也是两千的粮。"白面判官说,"上头按人头拨,不看锅。"

"那您拨下来的粮,进谁的锅。"

白面判官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停了三息。

然后他把筷子搁下,搁得很轻。

"出去吧。"

徐峰没动。

"我要那六十四斤。"

"出去。"

门口两个狱卒进来了。左边那个把水火棍横过来,抵在徐峰胸口,往前一送。

徐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人一歪,跪在地上。空面袋掉在砖上。

他撑着地爬起来,先去捡袋子。

第二个狱卒抬脚,踹chuài在他大腿外侧。徐峰这次没爬起来,他侧着摔在院里的砖地上,肩膀先着地。

"再吵,三天不许领水。"

徐峰撑起来。他膝盖破了,手掌擦掉一块皮,血渗出来,混着砖灰。

他弯腰把空面袋捡起来,抖了抖灰,叠好,重新搭在肩上。

白面判官在屋里没出来。桌上的肉还冒着热气。

徐峰往外走。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间青砖房。

老二在院墙外头等着。他两手托着一摞luò碗,托得笔直,胳膊抬到胸口,像捧着一盘供品。看见徐峰出来,他脸上一松,那摞luò碗差点歪了。

"峰哥!"

他赶紧把碗端稳,不敢放下。

"您脸上是血。"

"擦破点皮。"

"他们打您了。"

"推了两下。"

老二端着碗跟在后头,一路小碎步。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小声说:"峰哥,我闻着了。"

"闻着什么。"

"羊肉。"

"嗯。"

"那屋里,炖dùn的是羊肉。"

"嗯。"

老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峰哥,咱们一个月领的是霉渣和黑荞qiáo面。"

徐峰没接话。

走了十几步,老二又开口。

"峰哥,我有个事不明白。"

"说。"

"您跟他讲数,讲六十四斤,讲四十三个人。他一句都没驳您。"

"他不用驳。"

"那您为啥还讲。"

徐峰把肩上的袋子往上托了托。

"讲了,就留下了。"

"留在哪儿。"

"留在他心里。"徐峰说,"人吃了别人的东西,最怕有人替他数数。"

回到灶房,徐峰把空面袋挂在墙上,然后蹲下去看袋底那方红印。

印是新的,边角还清楚。他伸手摸了摸,摸完把手收回来。

"老二。"

"在。"

"这印上个月是九分,这个月是六分。"

"那咋了。"

"印是官上的。官上改印,比改嘴快。"

他把袋子摘下来,叠成方块,压在灶台底下那块石头后面。

"三成,记上了。"

那天晚上的饭是稀的。徐峰多放了三瓢水,又刨了半筐墙根的野草根,剁碎了下锅。草根苦,他拿草木灰搓了一遍,搓完淘三遍,苦味退了大半。

小哑巴蹲在灶口烧火,火烧得极稳。他每隔一会儿抬头看徐峰一眼,看徐峰有没有皱眉。

徐峰没皱眉。他一勺一勺舀,舀到队尾,锅见了底。

队尾还有十七个人没轮上。徐峰没让他们走。他拿铁片刮锅底,刮出一盆最稠的,十七个人蹲成一圈分了。分完他自己没吃,把盆舔了一遍,舔完拿灰擦。

老二看着,小声说:"峰哥,那盆您留着自己喝不行吗。"

"我喝一碗能顶三天。"

"那您为啥不喝。"

"他们只能顶一天。"

那天夜里,灶膛封了火。徐峰坐在灶门口,膝盖上的口子已经结了痂jiā,痂jiā是黑的。

老二在旁边坐着,双手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空着手。

"峰哥,明早做啥。"

徐峰没睁眼。

"做两千份。"

粗嗓门就是这时候来的。

"明日早饭两千份。"

徐峰抬起头。

"面只有七成。"

"早饭两千份。"

"我问你面呢。"

"本系统不管你死活,只管开饭。"

徐峰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是做不出来呢。"

那嗓门停了一停,然后轰隆隆地吆yāo喝出来。

"做不出来,就从你身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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